全程声线虚缓,隐忍克制,无半分高声怒喝,可那份压在心底的痛心、狠戾、杀意,却字字透骨,杀伐尽显。
长赢被这股无声威压彻底击溃,心神全面崩溃,不顾一切匍匐在地,失声哀求,一心护着柳依依:“求太子妃饶命!此事全是属下一人之错,与依依毫无干系!是我鬼迷心窍,心悦于她,是我暗中相助,所有罪孽我一人承担,求殿下放过她,严惩我!”
王子卿听着他这番痴言,轻声嗤笑,笑声清冷寡淡,满是不屑与鄙夷,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刺骨寒凉:“好一个情深意重。事到如今,你还在为她开脱?”
“你明知她暗施蛊毒,残害太子,依旧甘愿为她所用,眼睁睁看着太子被蛊毒折磨,吐血伤身、痛不欲生,你心安理得,半分愧疚都无?你利用林肃对你的信任,将他诱入死局,害他受尽酷刑,以跳楼殒命的惨烈方式,以死示警,你对得起他掏心掏肺的情义?”
“太子予你有再造之恩,林肃待你手足情深,你却色令智昏,忘恩负义,背主求荣,残害忠良,如今反倒把一己之私,说得万般无奈、身不由己。长赢,你当真是卑鄙无耻,愚蠢至极。”
字字淡冷,却句句戳心,不留半分情面。
长赢彻底崩溃发疯,涕泪横流,嘶哑着道出所有隐情,跪地谢罪:“我从没想过背叛太子,从没想过害他性命!当初我受刑重伤,只有依依悉心照料我,不嫌弃我,我只是报恩,只是心悦她!我起初不知她下蛊,她只说想留在我身边,我才信了她,助她入东宫!”
“正月十四那夜,是我鬼迷心窍,趁太子昏迷,顶替太子,犯下弥天大错,事后掩盖真相!林肃侍卫长查案回京,我怕连累依依,才将他诱至醉仙楼迷晕,只想短时间阻拦他,从未想过害他性命,不知柳依依会对他施加酷刑,更不知柳依依布下杀局,要加害太子妃!”
“我罪该万死,背叛了太子,伤害了林大人,求太子妃赐我一死,求您放过依依!”
王子卿静静听毕,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漠然冷绝。她头间昏胀愈盛,周身气力即将耗尽,却依旧端身端坐,敛尽所有情绪,恢复最初的清冷淡然,声线虚软,却杀伐果断,无半分转圜:“蠢而不自知,罪孽昭昭,再多辩解,已无用。”
“左一,将他拖下去,废去全身武功,封其哑穴,将他与柳依依,面对面关押,让他干看着柳氏每日用刑,却无能为力。对这叛徒每日施刑两遍,留其性命。”
“太子远在边关,待殿下凯旋,让这二人当面,向太子以死告罪,由殿下亲自发落。”
语毕,她再不多看一眼,眉眼淡漠,尘埃落定。
左一躬身领命,押起瘫软如泥的长赢,转身离殿,刺耳镣铐声渐渐远去,寝殿重归死寂。
直至外人尽去,王子卿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松懈。浑身气力瞬间散尽,虚乏、昏沉、酸软席卷全身,她肩头微微低垂,面色惨白如纸,连端坐片刻都难以为继,身旁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缓步走向内榻。
她轻闭眼眸,压尽心底所有戾气、疲惫与沉重,周身杀伐冷意缓缓散去,只剩一身孱弱病躯。
太子未归,东宫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她即便身虚体弱,也不能倒,不敢倒。
唯有强撑残躯,稳住大局,守好东宫,静候太子归来,清算所有奸佞,了结所有罪孽。
眸底微沉,那抹隐忍的狠绝与坚定,藏于病弱之下,未曾有半分消减。
夜色沉浓如墨,泼洒整座东宫凝晖院,天际未曾透出半分破晓微光,四下万籁俱寂,唯有檐角铜铃轻落无声,榻上的王子卿已然悠悠醒转。
她强撑着产后虚浮的身子,缓缓支肘坐起,素色云纹寝衣松松裹着清瘦身形,面色依旧是久病初愈的苍白,唯有唇间泛着一丝极淡的血色。抬手轻轻拢了拢肩头滑落的衣料,再慢条斯理捋开颊边凌乱的鬓发,原本因连日昏迷苍白死寂的面庞,随着神识清明,渐渐漾开一抹浅淡的生机,再无往日的沉滞羸弱。
轻启朱唇,声音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干涩,却依旧稳静从容,扬声唤来近身侍女:“春华。”
耳室里的春华闻声轻步入内,垂首恭顺待命,王子卿眸色平和,语声轻缓:“去备妥沐浴之物,热水候着。”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垂手而立的冬雪,眉眼温润,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你去调配产后滋补的药浴药材,按秘方慎量配伍,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属下遵命。”两名侍女敛衽轻声应下,步履轻缓、不敢惊扰半分,躬身退下各司其职。
顷刻间,寝殿内只剩王子卿一人。
她盘膝端坐于软榻之上,脊背挺直如苍松翠竹,不见半分佝偻懈怠,缓缓阖上双眸,纤长指尖轻搭膝头,摒去脑中万千杂念,静心凝神。绵长气息自鼻间缓缓吸入,直沉丹田,一点点唤醒体内沉寂数日的大宗师真气,缓缓催动内力,沿周身经脉徐徐游走。
浑厚而温润的内力,缓缓淌过每一处滞涩经脉,将她连日昏迷淤积在体内的顽浊沉疴、产后淤血,一点点包裹、一丝丝化开,再缓缓循着毛孔肌理,排至体外。经脉间原本的酸胀、滞闷、虚软,随着真气运转小周天,渐渐舒展开来,四肢百骸的沉重乏力一点点散去,周身通泰舒然。
她以内力内视腑脏经脉,待探得体内浊气尽散、淤堵全通、经脉澄澈无碍,沉寂多日的修为尽数归位,才缓缓收功,轻舒一口气。
之前产后孱弱不堪、周身虚浮的不适感荡然无存,筋骨重回未生产前的轻盈矫健,大宗师的沉稳气韵内敛于心,再无半分羸弱病态,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明。
只是殿内空气,仍萦绕着一丝淡淡血腥气,混着体内排出的浊污气息,贴身衣衫早已被浊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甚是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