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继室难为 > 第3章  深夜惊急

ntentstart
一更三点。
姜晚刚刚睡下,外头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太太!太太!”
青禾在外间先醒了,走出去开门。
门外是小丫鬟春草,周姨娘屋里的,声音都变了调:“晖哥儿烧得厉害,姨娘让奴婢来求太太,请个大夫!”
青禾回头看了里间一眼。
姜晚已经披衣出来了。
“烧多久了?”
“下午就有些发热,姨娘给喂了姜汤,捂了汗,以为能压下去。谁知入夜后越来越烫,这会儿人都迷糊了,叫都叫不应。”春草说着就哭了。
姜晚听完,没犹豫:“青禾,去拿对牌,让门房速去请大夫。”
青禾愣了一瞬,凑近压低声音:“太太,对牌在老太太那儿,咱们手里没有。”
姜晚动作顿住了。
嫁进来两天,婆婆压根没提管家的事,库房钥匙、对牌、账册,一样没沾过手。
“那就去敲门房,让他们拿对牌找老太太身边的人。”
青禾转身就跑。
春草还跪在那儿哭。
“别哭了,回去告诉你家姨娘,大夫马上就来,让她先把晖哥儿的衣裳解开,别捂太紧,拿温水擦一擦额头和手脚。”
春草抹了把脸,跌跌撞撞跑了。
姜晚回屋换了身衣裳,叫上青禾往周姨娘的院子赶。
晚上风大,院子里没点灯,黑黢黢的。
周姨娘住在东跨院,离正院不远,但路不好走,要拐两道弯,过一条窄夹道。
姜晚走得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晃了一下。
青禾扶住她:“太太慢些。”
“没事。”
到了东跨院,屋里灯全亮着。
周姨娘坐在床边,抱着陆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晖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发干,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懂。
周姨娘见姜晚进来,抬起头,眼眶通红:“太太,晖哥儿他……”
“让我看看。”
姜晚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陆晖的额头。
烫手。
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她不懂医术,但小时候弟弟发过烧,知道烧到这个程度不能拖。
“温水备了吗?”
丫鬟端了盆温水过来。
姜晚把帕子浸湿,拧干,敷在陆晖额头上。
“每隔一盏茶换一次。”她对周姨娘说,“大夫来之前先这么降温。”
周姨娘点头,手还在抖。
姜晚看了她一眼。
那个白天说话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周姨娘,这会儿抱着孩子只知道哭,哪还有半点沉稳的样子。
什么手段,什么心机,在孩子面前都不好使了。
等了不知多久。
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青禾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太太,大夫请来了。”
门房还算得力,大半夜的愣是敲开了回春堂的门,把坐堂大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大夫姓田,五十来岁,背着药箱进来时还在喘。
他走到床边,搭上陆晖的脉,又看了看舌苔和眼底,眉头皱起来。
“烧了多久?”
“下午开始的。”周姨娘声音发颤。
田大夫收了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陆晖虎口和人中各扎了一针。
孩子没反应。
“烧得太高,已经有些惊厥的征兆。”田大夫说,“再拖一两个时辰,怕是要出大事。”
周姨娘的脸刷地白了。
“幸亏太太请得及时。”田大夫补了一句。
姜晚没接话,等田大夫开方子。
方子开了两剂,一剂内服,一剂外敷。
田大夫交代:“先吃一副,两个时辰后若烧不退,再吃第二副。明早我来复诊。”
青禾跟着去抓药。
姜晚让周姨娘屋里的丫鬟去煎药。
药煎好,喂下去,陆晖吐了一半。
周姨娘又哭了。
“别急,能喂进去一半也是好的。”姜晚说,“过一个时辰再看。”
夜深了。
屋里弥漫着药味,混着蜡烛燃烧的气味。
陆晖迷迷糊糊睡着,额头上的帕子换了一次又一次。
周姨娘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儿子。
姜晚在椅子上坐着,没走。
青禾凑过来,小声说:“太太,要不要等明天老太太醒了再请大夫?这大半夜的把大夫从外头叫进来,万一老太太怪罪……”
“孩子烧成这样,等不到明天。”
“可您才进门两天,没拿对牌就请大夫,老太太会不会觉得您……”
“觉得我什么?僭越?”姜晚语气平平的,“僭越就僭越吧,孩子烧坏了,谁也担不起。”
青禾不说话了。
过了一个时辰,陆晖的烧退了些,虽然还是烫,但至少不再说胡话了。
田大夫走之前交代过,烧能退下来就没事了。
周姨娘终于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姜晚。
“太太,今晚多亏了您。”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晖哥儿也是我的孩子。”
姜晚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站起来:“你守着,我明早再来。”
周姨娘点头,眼眶又红了。
回去的路上,青禾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姜晚走得很慢。
“太太,您说老太太明天会不会责怪您?”
“会。”
“那您还——”
“责怪就责怪。”姜晚说,“我又没做错什么。”
青禾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一夜,姜晚没怎么睡。
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姜晚没多问,穿好衣裳,梳了头,往松鹤堂去。
比平时请安早了大半个时辰。
桂嬷嬷在门口等着,见姜晚来了,微微点头:“太太来了,老太太等您呢。”
屋里,婆母坐在榻上,脸色不太好看。
茶已经喝了一半,大约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婆母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三更半夜敲大门请大夫,府里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
“是晚娘的错。”姜晚低着头。
“你才进门两天,对牌都没给你,你就敢自作主张请大夫。要是传出去,还当咱们伯府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大半夜的闹得鸡飞狗跳。”
婆母的语气越来越重。
姜晚没辩解,静静站着。
“老太太,晖哥儿昨夜烧得厉害,大夫说再拖一两个时辰就要出大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事急从权,晚娘来不及请示,是晚娘的不是,老太太要罚,晚娘领罚。”
屋里安静了几息。
婆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罢了,请都请了。”婆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先回了我再办。”
“是。”
“回去吧。”
姜晚行了礼,退出去。
桂嬷嬷跟出来,送到门口,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太太慢走。”
语气比来时和缓了不少。
松鹤堂里,婆母靠在引枕上。
桂嬷嬷回来伺候,一边倒茶一边说:“老太太,太太虽然新来乍到,倒是个知道轻重的。”
“知道什么轻重?连对牌都没有就敢请大夫。”
“可她不请,晖哥儿真烧出个好歹来,外头人怎么说?会说伯府刻薄庶子,连个大夫都不给请。”
桂嬷嬷把茶递过去,“再说了,她也没推卸责任,认错认得快,说罚就领罚,不是那种出了事就找借口的人。”
婆母没接话。
喝了口茶,说了句:“再看看吧。”
陆怀瑾这天没去衙门。
早上先去了祠堂,给祖宗上了香,又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从祠堂出来,亲随陆安跟在后面。
陆安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陆怀瑾听完,步子没停。
“太太怎么做的?”
“太太让青禾去门房拿对牌请大夫让,门房没有对牌不敢动,太太说人命关天,让门房先去找老太太身边的人拿对牌,回头她担着。”
陆怀瑾没说话。
走到书房门口,才开口:“昨晚的急事,她应当早知轻重。”
顿了顿。
“但若见死不救,冷情冷面,更不是我陆家媳妇该做的。”
说完推门进了书房。
陆安站在门外,琢磨了半天这句话,没琢磨透。
姜晚从松鹤堂出来,没回自己院子,先去了东跨院。
陆晖的烧已经退了大半,正靠在床上喝粥。
周姨娘坐在床边,眼眶还是红的,但神色比昨晚好了许多。
见姜晚进来,周姨娘站起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太太,昨晚的事,妾身替晖哥儿谢您。”
这个礼比昨天下午那个还深。
“晖哥儿好些了?”
“好多了,田大夫一早来复诊过,说再吃两剂药就没事了。”
姜晚点点头,没多留,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屋里,青禾正在收拾昨晚翻乱的箱笼。
“太太,老太太没罚您吧?”
“没罚。”
“那您还担心吗?”
姜晚在窗边坐下,把那盆兰花端过来看了看。
换过土之后,叶子虽然还有些发黄,但根已经稳了。
“不担心。”她说,“该做的事做完了,该认的错认了,剩下的不是我能左右的。”
青禾似懂非懂,继续收拾。
姜晚把兰花放回去,目光停在青翠的叶子上。
昨晚的事,她赌了一把。
赌的是——办对事比守规矩重要。
目前来看,赌对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