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出国那天,没有告诉顾屿白。
爸爸妈妈送我到安检口。
妈妈抱了我很久,松开时眼睛红着。
“到那边别硬撑,想家就打电话。”
爸爸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护照夹。
“不是让你花钱买开心,是让你知道,家里永远接得住你。”
我点头:“知道。”
程砚没有来送。
他只发了一条消息。
“落地后报平安。不急着适应,慢慢来。”
我回:“好。”
飞机起飞前,我最后一次打开国内号码。
拦截箱里躺着顾屿白的几条消息。
他说去了我家,把足球社退了。
醒神茶煮了七次依然发苦。
笔记也放在了图书馆的旧座位。
最后一句是:好好,我今天十点睡了。
我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
空乘提醒关机,我按下电源键。
屏幕暗下去前,倒映出我的脸。
国外的生活开始得很忙。
实验室、宿舍、超市、语言课。
我每天依旧十点半前睡。
偶尔项目赶进度,也会熬到凌晨。
程砚在同一栋实验楼,他很少打扰我。
只是在我忘记吃饭时,把一份三明治放到公共冰箱。
贴一张便签。
“余好好,样品三点进箱,饭在二层。”
我们一起改论文,一起排队买咖啡。
一起在下雪天从实验楼走回宿舍。
他把伞递给我时,从不问我冷不冷。
只说:“路滑,慢点。”
半年后,我换了新号码。
旧号注销那天,运营商发来最后确认。
我点下去时,想起顾屿白曾经说过的话。
“你这么乖,肯定不会丢下我。”
我没有停。
确认成功。
一年后,叶琳来国外看我。
她说顾屿白毕业后留在本校读研。
足球社的活动,他再也没参加。
有人在图书馆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只米白色保温杯。
杯盖上的贴纸贴得很正。
可那张桌子早就不需要共享预约。
叶琳还说,林小蔓后来转了专业。
朋友圈停更很久。
再出现时,已经没人叫她蔓蔓。
我听完,只问。
“你饿不饿?”
叶琳笑起来。
“你现在真行,八卦都不听了。”
我把菜单递给她。
“这里的蘑菇汤不错。”
第二年春天,程砚向我表白。
没有花束,也没有人群。
他把一份修改好的论文放到我桌上。
旁边是一杯温水。
“余好好。”
他说。
“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过很多个按时睡觉的晚上。”
我看着那杯温水。
水汽很淡。
不苦,也不烫。
我说:“我想想。”
他说:“好。”
他真的等我想。
又过了三个月,我答应他。
我们没有发朋友圈。
只是在周末去超市买了两只杯子。
一只蓝色,一只白色。
都没有贴纸。
很多年后,我回国参加学术会议。
会议地点在母校附近。
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我在校门口等车。
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顾屿白。
他比记忆里瘦了些,穿着深色大衣。
手里仍拿着那只保温杯。
我们隔着车流对视。
他没有过来,我也没有躲。
红灯亮起时,他终于抬手。
我身边的程砚替我拉开车门。
“好好,回酒店吗?”
我收回视线。
“回。”
车门关上前,我听见很远的一声。
“好好。”
我没有回头。
车子驶过母校外墙,灯光一盏盏退后。
程砚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我接过来,杯壁温热。
手机上跳出妈妈的消息。
“乖宝,忙完了吗?”
我回:“忙完了,马上睡。”
车窗外,顾屿白的身影很快被夜色盖住。
我闭上眼。
算了,十点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