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在维也纳举办了自己的第一场个人作品音乐会。
海报挂在音乐厅外的玻璃橱窗里。
温若棠。
这三个字被印在最中央。
没有任何人的附属称谓,也不需要再借谁的光。
助理把演出服送进后台时,我正在调试最后一页曲谱。
安娜推门进来,看见我还坐在桌前,忍不住笑:
“温,今晚你是作曲家,也是演奏者,不是工作人员。”
我合上谱子,笑着起身。
“最后确认一次,我才安心。”
她摇头,把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你现在已经足够好。”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节依旧不算漂亮,长时间练习后,右手无名指还是会发酸。
但它已经能稳稳弹完整场曲目。
这一年,我跟着学院去了巴黎、柏林、布拉格和伦敦。
最开始,我只是青年作曲展演名单末尾一个陌生的名字。
后来,越来越多乐团开始邀请我参与合作。
有人喜欢我作品里细腻的旋律线,也有人说,我的音乐有一种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力量。
我听到这些评价时,总会认真道谢。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支撑我走到这里的,不是那些赞美。
而是每一个清晨六点准时响起的节拍器。
是冬天里贴满胶布也没有停下的手指。
是无数次失败后,仍然愿意坐回琴前的自己。
晚上七点半,观众陆续入场。
我站在后台,透过窄窄的缝隙看向外面。
座位几乎坐满了。
有学院的老师,同期的学生,也有来自不同国家的演奏家和制作人。
他们低声交谈,翻看节目册,等待今晚的第一首曲子。
我的名字出现在每一页曲目介绍上。
《雪落清晨》
《无声河流》
《月光坠落》
还有最后一首新作,
《去往更远的地方》
开头是一段很轻的钢琴独奏,像脚步声落在清晨街道。
随后弦乐慢慢加入,木管声部铺开,节奏一点点变得明亮。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整个音乐厅安静了很久。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安娜走上台,给了我一个拥抱。
“恭喜你,温。”
我笑着说:“谢谢。”
声音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
谢幕结束后,主办方把一束白色郁金香递给我。
记者问我,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我想了想,说:
“继续写,继续弹,继续往前走。”
她又问:“你觉得现在的自己,算成功了吗?”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算自由。”
傍晚,我回到琴房。
窗外的雪早就化了,树枝上冒出很小的嫩芽。
我打开谱夹,在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
“献给十七岁的温若棠。”
“也献给未来的我。”
节拍器重新响起来。
清脆,坚定。
我坐到钢琴前,抬手落下第一个音。
月光不再坠落。
它照着我,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