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折扇轻挥,低声道:“冲儿,长者赐,不敢辞,绝不可辜负你刘师叔好意,站我身边来。”
岳不群虽不明内情,但从这局势已经看出隐伏着一个重大阴谋,就是针对刘正风的。
自己这徒弟是个直性子,生怕他看不过眼,跳出来帮忙,弄不好就会落入陷阱之中。是以将他叫到身边,若是再敢胡乱说话,便先点了穴道。
乔峰走到岳不群身边,微笑道:“师父,弟子恐怕想要置身事外,也会身不由己。”
岳不群折扇轻挥,遮住头面,低声道:“莫非你知其中内情?”
乔峰道:“事未水落石出,不敢轻下断言,但我侠义道总不能眼见刘师叔孤立无助,全家惨遭毒手。”
他也有意看看这刘正风人品如何,毕竟只有大事临头,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品性。
乔峰让刘菁告知刘正风嵩山派图谋,何尝不是想看看刘正风此人会如何做,他究竟与曲洋有没有阴谋,值不值得自己以性命助他脱困,还待观察后续。
岳不群当即一愕,看来这事情有些大啊,怎么全家惨遭毒手,嵩山派敢灭刘正风的门?正寻思!
就听陆柏朗声道:“今日之事,非仅敝派,尚有其他威震江湖的武林宿彦参予,刘师兄为何不让几次令狐贤侄插手,众位想必已知其中利害。”
刘正风冷冷道:“丁师兄,陆师兄,费师兄既然有备而来,那究竟来了多少嵩山派弟子,就请一起现身吧!”
这一声发自丹田,同时猛听暴起一阵直上天空的震耳呐喊:“参见刘师叔!”
声音从大门外,后院中,角落里,群雄中都有人呐喊。
而且有些人穿着嵩山派的黄色法衣,其他人什么衣服都有,显然早就混了进来,果然其心不正。
接着就见一片黄影在屋顶闪动,举目一看,只见两队壮汉站在重重屋顶上。
阳光照射黄衫,黄光大放,极见威严。
群豪一见,立即掀起一阵骚动。
议论声中,又有一群嵩山派弟子押出十几个人来,却是刘正风的夫人,他的两个幼子,以及刘门的七名弟子,都被手持匕首的嵩山派弟子抵住了后心。
群豪看了如此情况,有的人惊呆了,饶是他们早就知晓,但当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变色,这嵩山派还真就作出这种下作之事了?
刘正风妻子不会武功,他们是知道的,这两个幼子都被拿了,那他的女儿若非令狐冲相救,定然也会出现在此了!
陆柏朗声道:“诸位,适才令狐贤侄说的清楚,我嵩山派堂堂五岳剑派之首,竟然拿人家眷,的确是有违正道,但我等全是为了刘师兄着想,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但依然瞒不了令狐贤侄神目如电,事非得已,望勿诸位见责。”
定逸师太看的义愤填膺,厉声道:“陆师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如此!”
陆柏装作没听见,正色说道:“刘师兄,你做的事不但瞒不过陆某,就连令狐贤侄也无不洞悉,如今……”
刘正风接口道:“陆师兄,今日群雄毕集敝府,为的是刘某,与令狐贤侄并无干系。嵩山派众位师兄均是深于谋算,明察秋毫之人,天下英雄也多有精明强干之人,言之真伪怎有分辩不出来的,你非要扯上令狐贤侄,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陆柏冷笑道:“刘师兄,你无需诬咬陆某弄鬼,善恶之妙,方寸一心,大家自会清楚一切。你金盆洗手想做什么,是你自己说,还是想让别人说?”
嵩山派有衡山派刘正风的师弟,这是杀手锏,只是不想此刻搬出来,以免华山派泰山派恒山派有所忌惮。
毕竟他们可以策反衡山派的人,其他门派呢?那些人不会不去考虑!
有了乔峰插手,这件针对刘正风一步一进的图谋,几乎都成了打明牌了。
刘正风看着妻儿老小被推了出来,面不改色,此刻却是神色一变,他知道一旦鲁师弟出来指证自己,衡山一派的名声算是彻底没了。
刘正风吐了一口长气,缓缓道:“陆师兄,今日我刘某人可以自绝当场,可不可以放过我的妻儿?”
乔峰心下暗叹:“刘正风啊刘正风啊,你既已步入这场争权夺利的阴谋之中,想要一死了之,恐怕难了。”
众人听了刘正风这话,都是一惊,觉得里面大有文章,费彬却是哈哈大笑:“笼中之鸟,负隅顽抗,自是徒劳,但你此刻就死,但显得我们草菅人命,心狠手毒了,又被令狐贤侄指责,我们可担不起这干系。”
陆柏叹一口气,说道:“刘师兄你误会了,我们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杀你。”
刘正风双眉一轩道:“那你们想做什么?”
陆柏看向乔峰,冷笑道:“令狐贤侄既然问了万师侄,想必颇有所得,我们何以如此行事,不如就请你来告诉令师以及诸位武林同道,这也是为了我五岳剑派与整个侠义道着想,贤侄不会拒绝吧?”
群豪纷纷又同乔峰望来。
乔峰早就知晓他们折了面子,岂能善罢甘休?
岳不群不禁忖道:“冲儿脾性倔强,陆柏刁钻诡谲,不要中了他的道儿。”随即呵呵笑道:“陆师兄,冲儿先前所说,在下先还有不信,如今观几位行事委实莫测高深,这是寻后帐吗?若是如此,岳某给几位赔礼了。”
费彬哼了一声道:“岳师兄,适才令狐贤侄大义凛然,说我等如此行事,他也清楚。
怎么?事关武林动乱,令狐少侠不道其详,刻意隐瞒,就是想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乔峰面向岳不群施了一礼,接着转过身来,又面向群豪一拱手,左手按着腰间剑柄,竟向嵩山派那群指着刘正风家眷的弟子走去。
众人见乔峰举步潇洒,剑眉微挑,都吃不准他的用意。
岳不群手中紧紧握住了他的折扇,喝道:“冲儿……”
话音未落,只见乔峰迅快无比,掠到嵩山弟子身后,双手挥舞,双脚几不沾地,游走一圈,嵩山十几名弟子虎口发热,匕首脱手,丁零当啷,指着人的匕首掉落一地。
乔峰左脚点地,斜飘丈余,拱手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嵩山派既然要有所为,尽可以光明正大,卑鄙之行一件也不可以!”
他说着话时,场上的人都从震惊中无法想象过来。
只因为令狐冲剑法颇高,这在江湖上是有些名头的,然而刚才他所施展的不过是华山派的擒拿手而已,竟然有如此威力。
岳不群等华山门人不禁又惊又喜,他们何时能想到令狐冲拳脚造诣也如此之高了?
而嵩山派弟子只是觉得突感手臂一麻,匕首即被抢去,完全没想到自己同辈之中有此能手,不禁心神猛骇,好像呆鹅一样。
都寻思是本门武功威力不及华山派,还是自己这些年的功夫下到狗身上了。
至于丁勉陆柏费彬等人既震惊于令狐冲的武功,更是被他的胆量再次震惊到了,这就直接动手了?
真不怕给他按一个勾结魔教的罪名吗?
其实乔峰真不怕,想当初星宿派的人听到他乔峰杀父杀母杀师父之恶,都是心惊胆战,他也只是一笑了之,还怕什么勾结魔教!
魔教的人再恶,还能有杀父杀母杀师父之恶名吗?这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候群豪也反应过来了,彩声如春雷般轰响起来。
“好!”
“好身手!”
乔峰向群雄抱拳一表谢意。
费彬大怒道:“令狐冲,你也忒狂妄了,这是摆明要帮刘正风了?
乔峰微笑道:“费师叔,我五岳剑派正道领袖,但观你们所行不过是凭恃武功强弱而已。刘师叔的家眷,不会武功之人也被你们捉了,你还要问我如何,实在有失风范,我便向几位师兄讨教几招而已。
同样,你若看不过眼,大可以赐教几招!”
费彬一怔,说道:“好极,妙极!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我……”
陆柏拍手笑道:“令狐贤侄果然了得,这一手擒拿手当真是出神入化,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哦,岳师兄,在下失言,您不会见怪吧!”
岳不群目不转睛看着徒弟,涩声说:“刚才那是本门擒拿手?”
他其实看的清楚,就是本门擒拿手,可那种飘忽凌厉,潇洒自如的造诣,实在是让他意想不到,他觉得纵然自己出手,也比不过乔峰,所强者那也只是功力而已。
但对付那些嵩山派弟子,令狐冲与他的功力差距也无法体现。
定逸师太怒声道:“陆柏,人是你们嵩山派抓的,问旁人何意?你们不要仗着嵩山派人多势众,就为所欲为,我们这么多朋友,不是来吃白饭的,再不说出用意,嵩山派难逃公道!”
定逸师太脾气暴躁,心地却极慈祥,是一心要维护令狐冲,深知陆柏刚才询问于他,用心不良,这是想捏令狐冲把柄,这股怒火又发了出来。
“公道?”陆柏冷笑一声:“好,我们就说说这公道!刘正风,你所做所为,不但有辱你本门门规,更是亵渎藐视我五岳剑派结盟真意,你认与不认?”
刘正风喟然一叹道:“今日刘某只想退出江湖,未曾想惹来此等祸事,刘某今日情愿一死,做此了结。”说着手臂一展,蹭的一声,抽出弟子向大年腰间配剑,便向自己颈中抹去。
天门道人、定逸师太、岳不群、丁勉、陆柏、费彬等人无不是武功高明之士,但他们都没想到刘正风竟会自刎。
突然,一道惊天长虹从空疾落,挥向刘正风。
就听铛的一声,刘正风长剑斜偏,空中落下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手持一口寒气逼人的长剑。
众人不禁瞠目骇然:“好快的身法。”
出手之人自然是乔峰了。
乔峰心知当刘菁告诉刘正风嵩山派谋划之后,刘正风肯定会知道嵩山派如此准备完全,那是摆明想让自己身败名裂,若是不将刘门弟子屠戮,也得逼他们叛离,左右都是如此,想要脱身几乎不可能了,那么一死了之,或许就是他的想法。
是以刘正风拔剑之时,乔峰身形疾晃,长剑迅疾无伦点向刘正风长剑。
群雄震惊于乔峰出手如电,拿捏之准之中,就听乔峰道:“刘师叔,你一死容易,然则蒙受不白,恐怕死了,也会所有污名加身。”
刘正风凄然一笑道:“令狐贤侄好意,在下心领。当此之时,我只求速死,给家小与徒弟一线生机。”
乔峰摇头道:“刘师叔,你若是死了,你还以为能够让人心怀恻隐吗?说句实话,正派中那些伪冒良善,堪比枭獍之人不乏其数!”
费彬道:“岳师兄,听听,你这徒弟都是什么话?”
岳不群淡然一笑道:“年青人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也是常有。冲儿,你可知酷烈之祸,当起于出言不慎。”
乔峰道:“弟子所言,并非无的放矢!江湖怨冤相报,本属常有,嵩山派掳人家眷,难道不是形同枭獍,还什么五岳剑派之首,依我看这盟主之位就该师父这等光风霁月的君子来当,才能更好的维护武林正气。”
“令狐冲!”费彬声色俱厉:“五岳盟主由五岳掌门共推,你一个小小的华山弟子,什么时候也有资格说这话了?”
乔峰道:“费师叔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小小华山弟子,但我也是五岳中人,就连我都不服五岳盟主,这是我的想法,怎么?这也是罪过了?
况且我说让自己师父当盟主,有什么不行吗?”目光一横华山弟子。
岳灵珊等华山弟子也齐声说:“大师哥说得对!”
陆柏冷笑道:“诸位贤侄好高的心气啊!
诸位英雄,众所周知,刘师兄堂堂衡山派高手,名头何等响亮,更是数代富庶,家财万贯,却愿意去受那些肮脏狗官的龌龊气?
他看似金盆洗手,呵呵,那是所图甚大,如今令狐贤侄不就已经不服我五岳同盟了吗?”
群豪心想武林中人向来不将朝廷官员瞧在眼里,尤其武功高强之辈,更是予取予夺,岂能受得了朝廷种种约束的鸟气。
乔峰也想到了自己作为辽国南院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却一点也不快活,就想着在丐帮当个普通弟子也比那来的爽快。
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嵩山派今日要杀人诛心,是以刘正风哪怕甘愿就死,他们也要继续下去。
定逸师太道:“刘师弟当官我也不赞同,可这终究是他个人之事,最多征得莫大先生同意也就是了,这干你嵩山派何事?”
“莫大先生?”费彬脸色阴沉,双目精光闪闪,扫射一周,说道:“莫大先生,就请你出来,大家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