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哥。”她忽然开口,目光穿过薄纱的帘子,落在陈云的背上,“莫老的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陈云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玄火神龟传来的消息——莫无法的心脉在早年受过重创,那是在圣道宗最艰难的那些年里,为了保护心儿,被仇家一掌击中胸口留下的旧伤。
多年来,他一直靠着低阶丹药勉强维持,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求助任何人。
之后,又受过许多次伤。
心儿活着的时候,他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心儿不在了,他连治伤的念头都断了。
“心脉受损。”陈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风,“旧伤,太久了。不是不能治,是他不想治。”
杨若曦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在她掌心中轻轻颤了一下。她知道“不想治”意味着什么——不是无药可医,而是无心生还。
一个将死之人,你若问他还有什么愿望,他会说没有;你若问他还有什么牵挂,他会说没有;你若问他还有什么遗憾,他还是会说没有。
他的遗憾已经随着心儿一起埋进了土里,他的牵挂已经随着心儿一起化作了尘埃。
“就算我就,我没有办法去改变别人的想法。”陈云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如水,“莫老活了那么多年,他比我们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能做的,只有尊重。”
杨若曦低下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看着自己的倒影在茶汤中晃动,模糊而不真实。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莫老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佝偻的,苍老的,头发全白的,总是在笑,却总是笑不到眼底的。
那个老人,把一生都献给了圣道宗,把最后的温情都给了心儿。如今圣道宗复兴了,心儿却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云没有回头,可他能感觉到杨若曦的情绪——那种压抑的、无处安放的愧疚和悲伤。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若曦。”他唤了一声。
杨若曦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或许,我们要改变行程了。”他说,“去南州。”
杨若曦微微一怔。南州——那是杨毅所在的地方,是陈氏商会的总部,是她弟弟一家生活的地方。她看着陈云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难道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云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你弟弟杨宸遇到了麻烦。不算特别麻烦,但需要去看看。倒是没有生命危险,还是有人护着他的,只是一直没有出现过,但我们还是要去看看!是那个小丫头的事情。”
杨若曦的心猛地一沉。杨宸——杨毅的女儿,年仅十岁的小丫头。那个长得像她、笑起来像春天里的阳光、总是追着她叫“姑姑”的小丫头。她出什么事了?
“是玄武圣地的一个小子。”陈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看上了十岁的杨念。”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杨若曦的手猛地攥紧,茶杯在她掌心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差点碎裂。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是杀意,是一个姑姑听到有人觊觎自己年幼的侄女时,本能的、不可抑制的杀意。
安柏坐在一旁,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顿。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眼中满是担忧。
陈云感觉到了身后那股骤然升腾的杀意,却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中的缰绳,让马车加快了一些速度。
“那小丫头是个好苗子。体质没有完全觉醒!或许,需要你这个姑姑引导一下。”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最后可以达到圆满凤凰圣体。比若曦你当年的体质还要纯粹,还要完整。若是在仙武大陆和平年代,她会被所有九品势力争抢,成为各大圣地重点培养的天才。”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
“可惜,玄武圣地已经没了圣境,竟然还如此霸道。”
杨若曦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杀意压回心底。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云哥,杨念她……才十岁。”
“我知道。”陈云说,“所以我不着急。一个小家族的小子,翻不起什么浪。玄火大师已经盯着那边了,有任何异动,他会第一时间出手。我们慢慢走,不急。”
杨若曦沉默了。她知道陈云说得对——玄武圣地已经没落了,圣武境强者一个都没有,最强者不过是伪圣武境的长老。
而陈云这边,随便派出一个玄火神龟,就足以将他们碾成粉末。可她还是担心,不是担心杨念的安全,而是担心那个十岁的小丫头会受到惊吓,会留下阴影,会影响她日后的修炼。
“云哥。”她开口,声音很轻,“杨念的凤凰圣体,会不会被人觊觎?”
陈云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凤凰圣体,尤其是圆满的凤凰圣体,是所有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梦寐以求的体质。
如果有人能用邪术将这种体质剥夺、移植到自己身上,那人的修炼速度会提升数倍,甚至数十倍。
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天才,被强者盯上,被剥夺体质,然后被抛弃,沦为废人,生不如死。但剥夺别人的体质,终究不是自己的,最终,依旧会止步,这终究不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