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茶馆中坐下。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有老人在下棋,有商人在谈生意,有说书人在台上醒木拍桌,正在讲一段云帝斩杀鬼元的故事。
说书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拿一把折扇,唾沫横飞,讲到精彩处,台下喝彩声不断。
陈云听了几句,嘴角微微抽搐。那说书人把他描绘成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壮汉,手持一柄重达千斤的巨斧,一斧头劈开了鬼元的脑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身材,又看了看杨若曦和安柏强忍笑意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哥,你什么时候换武器了?”杨若曦小声问,眼中满是促狭。
陈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可能是上辈子。看来,说书人的话真不能全信!”
安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忍笑忍得很辛苦。
“云哥,你以前听过说书?”杨若曦看向陈云,疑惑道。
闻此,陈云才想到,他感慨的是前世的事情。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想。
“或许真的上辈子!”陈云开口道。
三人在茶馆中坐了大半个时辰,喝了茶,听了书,吃了两块桂花糕,然后起身离开。
陈云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子,足够付茶钱还有余。掌柜的连忙道谢,亲自送到门口。
马车继续上路。
陈云坐在车辕上,杨若曦和安柏在车厢内。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望着前方那条蜿蜒向前的官道,心中默默算着日子。若曦怀孕近五个月了,还有五个月就要生了。
五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把一切都安排好——传送阵的事,杨念的事,莫老的事,所有需要他处理的事,都要在孩子出生之前有个结果。
他不想在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要为这些事分心。他要陪在孩子身边,看着孩子长大,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修炼。他要做一个父亲,一个合格的、不缺席的父亲。
“云哥。”杨若曦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轻柔而温暖。
“嗯?”
“你在想什么?”
陈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在想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车厢内,杨若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安柏坐在一旁,看着杨若曦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她低头,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眼中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南州的方向,朝着家的方向。
陈云抬起头,望着远方,目光穿透了晨雾,穿透了山峦,穿透了时空,落在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他的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而坚定的力量在生长。
为了那个孩子,他必须变得更强。为了那个孩子,他必须解决一切威胁。
为了那个孩子,他必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安全。
陈氏商会南州分会的大门紧闭着,门前那条原本热闹的青石街道空无一人,连路边的摊贩都收了摊,远远地站在巷口张望,不敢靠近。
秋日的阳光斜照在门楣上,将那块金漆牌匾照得熠熠生辉,可光鲜的表象下,是近两个月来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大堂内,杨宸站在正中的方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微微泛白。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陈氏商会的令牌,面容与杨若曦有几分相似,眉眼清秀,只是多了几分中年人特有的沉稳与棱角。
他的妻子林婉清站在他身后,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指节同样泛白,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愤怒与担忧。
他们的女儿杨念被护在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瞪着对面那个穿着锦衣的少年。
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生得眉清目秀,可眉眼间那股子骄横之气,却如同刻在骨子里的胎记,怎么都遮掩不住。
他穿着一件绣金线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碧玉玉佩,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落款是“玄武宗少宗主甄星雅玩”几个字。
他的身后,站着一名灰袍老者,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气息沉稳如渊,是一个天武境二层的强者。
“杨会长,”甄星摇着扇子,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本少已经来了八回了。俗话说事不过三,本少这都八回了,够有诚意了吧?你女儿跟了本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整个南州谁见了她不低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宸直起身,目光冷冷地看着甄星。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与杨若曦如出一辙的眼睛盯着对方,盯得甄星的笑容有些发僵了,才缓缓开口:“甄少宗主,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甄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不就是陈氏商会的南州分会长之一吗?本少还能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杨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的姐姐是谁?”
“你说过,杨若曦,你不会还想说是帝后吧!要真是那样,你会来这里?”甄星不屑地看向杨宸,嘲讽道。
甄星的笑容微微一顿。整个仙武大陆,没有人不知道杨若曦。
那是云帝的妻子,是站在陈云身边的女人,是整个大陆最尊贵的女子,没有之一。可他不在乎,或者说,他不相信杨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