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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婆婆打电话来,说换季衣物收拾好了,让我们回去拿顺便吃顿饭。
季屿川开车的时候一直在用手机回语音。
饭桌上摆了六道菜,婆婆做了我爱吃的糖醋小排。
季屿川坐下来,筷子动了两下就拿起手机回消息。拇指打字飞快,嘴角偶尔往上牵一下。
第三次,婆婆把筷子重往桌上一拍。
“吃饭呢,手机放下。”
季屿川抬头,像刚反应过来对面还坐着人。他看了我一眼,夹了一筷子西芹放到我碗里。
结婚三年,他始终不记得我对西芹过敏。
“谢谢。”
我把西芹拨到碗沿,说胃不舒服,起身去了阳台。
身后婆婆在问他:“知念脸色那么差你没看见?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他怎么回的我没听到,风把阳台的纱帘吹起来,隔断了里面的声音。
城市的灯火从十七楼望下去,密匝匝的。很亮,也很远。
和高二那年广播站三楼的窗台望出去一样。
那时候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我都会调出后摇歌单。不是电台的固定栏目,是我自己加的。因为操场边那个架着三脚架的男生,每次听到这首歌就会多待十分钟。
他停下来的时候会闭眼仰头,像在用全身去接住旋律。
我趴在窗台上看他,心跳快得像偷了东西。
后来有一天中午,他坐在花坛边上,对着摔裂屏幕的相机反复开关机,拍自己后脑勺的那个动作重复了十几次。
那台相机是二手的,他攒了一整个暑假的钱买的,全班都知道。
我从兼职的稿费里抽了一千块,夹进一本《纪实摄影》里,匿名塞进他抽屉。纸条上写:学长,加油。
第二天,他的相机修好了。
第三天,全校公告栏贴出了那张照片。逆光,白裙,苏可像一朵被风托起的花。
底下的署名是:摄影/季屿川。
后来有同学传,苏可偷偷给他出了修理费。他在天台当着朋友的面说:“苏可对我太好了,这辈子都要还她。”
一千块钱,他还了十年,只是还错了人。
纱帘又被风掀起来。
客厅里的声音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老实说,是不是又跟那个苏可搅在一起了?”
“妈,你别总这样。”季屿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苏可现在抑郁症很严重,我就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她拍个宣传片,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当年她嫌你穷跟别人跑了,现在回来你就当没事发生?”
“那是以前的事了。”他打断婆婆,“我跟知念结了婚,就不会乱来。我有责任感,你放心。”
责任感。
他对苏可用的词是“老同学的份上”。对我用的词是“责任感”。
一个是他主动承担的情分,一个是他被动履行的义务。
原来他内心的排序一直这么清晰。苏可值得他心疼,而我,值得他负责。
好一个不会乱来。
好像只要不越过底线,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所有温柔关注就都是清白的,就都是我应该理解和容忍的。
纱帘落回来,盖住了客厅的光。
我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婆婆喊我进去吃水果。
回到客厅的时候,季屿川在沙发上翻杂志,神情如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好点了吗?”
“嗯。”
我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茶几上婆婆切好的橙子,他拿了一瓣递过来。
他转头继续翻杂志,页面停在一张芭蕾舞者的特写上。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一句话。
责任感。
他最温柔的解释,恰恰是最残忍的答案。
到家后他去了暗房,说还有一组片子要赶。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红色标签在灯光下晃了晃。
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里那个同学群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季屿川的妻子姓什么。
而苏可最新一条朋友圈的配文是:谢谢老朋友们的关心,我在慢慢好起来。
下面第一个点赞的人,是季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