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到山上时,前面带来的那些苗子已经种完了。
山坡上多了一些绿意,香蕉叶子在微风中微微摇曳着。
周春成和周一方在捆柴,胡氏在松土,看见周漾背着背篓上来,胡氏眼睛一亮,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迎上去帮她把背篓接下来。
“来了?我刚刚还跟你爹说呢,苗栽完了,你这来得正是时候,接上了。”胡氏把背篓放到地头,解开稻草,一株一株地把苗子取出来,码在坑边。
周漾喘得厉害,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摆了摆手,说不出话,指了指背篓边上的水壶。
周一方走过去,把水壶取下来,拧开盖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仰起头灌了几大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她也顾不上。
喝完水,抹了把嘴,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才缓过来。
她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捆柴的周春成,脸上都是汗,衣裳后背湿了一大片,泥巴糊在裤腿上。
她喊了一声,“爹!过来歇口气,喝口水再干,太阳大了,别中暑了。”
周春成直起腰,把手里的草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父子俩并排坐在半山坡的一棵松树下,背靠着树干,两条腿伸直了,脚底板上的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周漾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水,周春成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把碗还给周漾,站起来,往手心里呸了口唾沫,搓了搓,弯腰又扛起了锄头。
“动起来吧,赶紧栽下去,一会儿你秀霞婶子家又要喊回去吃饭了,别让人家等。”
周一方跟着站起来,重新挑起了水桶,扁担在肩上颤悠,脚步稳稳地往山沟那边去了。
胡氏往坑里放苗子,周漾填土踩实,一家人又忙开了。
刚栽了没一会儿,山路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
周漾直起腰,手搭在额前往山下看,只见周贤明、周贤武、二毛、还有周贤正兄弟俩,几个人一前一后地跑上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水桶,一路上打打闹闹往上走。
“大爹!姐!栽完了没?”周贤正跑在最前面,脚下一绊,差点摔了,稳住了身子,继续跑。
周漾直起身来,手搭在额前看着他们,有些意外,“哎?你们怎么来了?”
周贤正跑上来,蹲在坑边,喘了口气,看了看那些刚栽下去的苗子,又看了看地头剩下的苗子,说:“我娘听到说你们要来栽果树,看我们闲着没事儿就让我们过来帮忙了。正好路上遇到了阿武他们,就一道来了。”
“大娘我来吧!”他说着,从胡氏手里接过锄头,也不客气,弯腰就开始挖坑。
“正好正好,人多干得快。”胡氏笑了,把一旁的苗子递给周贤明,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你们年轻人力气大,手脚快,这一垄你们几个包了,栽完了早点收工,回去吃饭。”
周贤明接过苗子,蹲在坑边,把根须展开,放进坑里,扶正,填土。
他干得仔细,不着急,一株苗子栽了半天,把土踩得实,才去栽下一株。
周贤武就不一样了,他干活快,但有点毛躁,放苗、填土、踩实,一气呵成,栽完一株就喊一声“下一株”。
二毛跟在他后面浇水,忙得脚不沾地,水桶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一路。
周贤正和周贤云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挖坑,一个放苗,两人也不说话,但手上的活一点不慢,比着赛似的,你栽一株我栽一株,谁也不让谁。
有了他们的加入,速度就更快了。
少年郎干活都是比赛的,憋着一股劲,一个赛一个的能干,锄头起落,泥土翻飞,苗子一株一株地栽下去,行列越来越长,空地越来越小。
话也多,嘴就没停过。
周贤武把一株苗子栽下去,站起来,抹了把额头的汗,扭头看周漾,眼睛亮晶晶的,“姐,这个苗子就是你们今早给我们送的那个啥香蕉的苗子吗?就这么小一棵?”
周漾正蹲在坑边填土,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别看它现在小,种下去长得快,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吃上了。”
周贤武听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株刚栽下去的苗子,尺把长,两片叶子,茎秆也不粗,风一吹就晃,实在想象不出它怎么挂那么多果的。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这么小的苗子,能结那么多果?今早你给我送的那个香蕉,一台就好几个,刚刚路上遇到二旺,听他说一串就是二三十斤呢。”
周漾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株在风里摇摆的小苗,“你别看它现在小,根扎下去了,肥水跟上了,长得快得很,过两个月你再来看看,到时候你就没它高了。长大了的香蕉树叶子又宽又长,跟把伞似的,人在底下乘凉都行。”
周贤武将信将疑,挠了挠头,蹲下来看着那株苗子,像是在跟它对话,“那你可得争气点,长快点,别辜负了我姐的期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贤正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也跟着问了一句:“姐,这果树什么时候长大啊?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果子啊?”
周漾说:“老农说了,明年就能挂果,今年栽下去,明年就能开花结果,运气好,年前就能成熟了。”
“明年?”周贤正的声音拔高了些,“这么快的吗?这种果树种下去,哪个不是要三五年才能挂果的?”
“那岂不是明年咱们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香蕉了?”周贤明看着这小小的香蕉苗,眼睛亮晶晶。
“若是种成了,差不多吧。”周漾点头。
周贤武又问道:“姐,这个香蕉苗栽下去要不要搭架子?我听人说有的果树要搭架子撑着,不然风大了会倒。”
周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要搭,但不是现在,等挂果的时候在边上立根竹竿,不然果太重了,会把树压断。”
周贤正一听,又来劲了,“那到时候我来绑,我有力气,绑得牢。”
几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山坡上热闹得像赶集。
周春成不爱说话,闷头干活,偶尔被他们逗得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挖坑。
胡氏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弯着,手里给苗子浇水的水瓢就没停过。
周一方挑着水桶从山沟里上来,听见他们的说笑声,也笑了,把水桶放下,靠在松树上歇了口气。
日头越来越高了,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刚栽下去的苗子上,嫩绿的叶子在光里泛着亮,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釉。
山坡上的坑一个个被填平,苗子一株株立了起来,周漾站在坡顶,叉着腰,看着这片新栽的香蕉林,长长地呼了口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都是香蕉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