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荒年穿农家,我带全村杀出穷鬼榜 > 第554章 风波(5)

周贤武迟迟不动,像是生了根一样堵在门口,手还攥着门板,指节捏得发白。
院子里的人也都放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往门口看,热闹的笑声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周春成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门口,拍了拍周贤武的肩膀,让他让开,自己站到了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槛外面的周春怀两口子。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在周春怀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的霜,“你们来干嘛?”
周春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的,但脸色蜡黄,眼眶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不敢跟周春成对视。
杨舒兰站在他旁边,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听见周春成问话,周春怀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院子里的人虽然没看到门口是谁,但听见周春成那句“你们来干嘛”,就更加好奇了。
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往门口看,有人放下筷子侧着耳朵听。
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就听见“扑通”一声闷响。
周春怀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跪在门口,低着头,两只手撑在地上,肩膀开始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青石板上,声音又哑又颤,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大哥!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吧!哥!大哥!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对,你别跟我计较!你帮帮我吧!”
这一跪,把周春成吓了一大跳。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门框才站稳,脸上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了震惊。
见他这模样,周春成知道,这次事情只怕是不小。
院子里的众人听到这声音,各个面面相觑,筷子悬在半空中,嘴里的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没想到门口的人竟然是周春怀。
周老爷子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手里还端着饭碗,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手猛地一抖,筷子上的菜掉在了裤子上,他也顾不上。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周漾看得心惊,赶紧放下筷子,小跑过去蹲在老爷子身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又急又柔。
“爷!阿爷!别动气,别动气!当心身子骨啊,你这刚好,别因为这些事儿又气病了。你想想阿文、阿武,想想我奶,想想我们,你要是再气出个好歹来,我们怎么办?”
周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慢慢地坐了下来,把酒杯搁在桌上,手还在抖,嘴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愤怒。
“这个混账!逆子!你还回来干嘛?你不是说了吗?以后有啥事儿也不用跟你说?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周春怀跪在门口,不敢抬头,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路爬到周老爷子腿边,抱着他的腿,哭得声泪俱下的。
“爹……爹……我被人下套了……他们骗我进了赌坊……我输了……输了很多银子……他们要债要到家里来了……把我家都砸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爹,大哥,你们救救我吧……不救我,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他说着,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鼻青脸肿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平日里那副清高自持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人。
他跪在地上,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脸,袖子擦得湿透了,眼泪还在往外涌。
杨舒兰站在旁边,低着头,咬着嘴唇,没有帮腔,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畏缩和乞求。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田里麻雀的叫声,风吹过院子,把桌上的菜香吹散了一些,但那股凝重的气氛把所有人罩住了。
周老爷子张了张嘴,想骂,又骂不出来了,他看着跪在门口的小儿子,浑浊的眼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春成站在门口,半晌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对周贤武说了一声:“把门关上。”
听到“赌坊”两个字,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把酒杯搁在桌上,有人扭头去看跪在地上的那个人,那个曾经穿着体面长衫、走在镇上仰着下巴、连村里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周春怀,此刻正跪在青石板上,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老爷子气得手在抖,脸上涨得通红,胸膛起伏得厉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抓起靠在桌边的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拐杖举起来,一下一下地打在周春怀的背上,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这半辈子的气都打出来。
拐杖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旁边的几个人想去扶,又不敢上前。
“逆子!混账!你个不争气的家伙,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还能让人骗了!”
他喘着粗气,拐杖又落了一下,“你倒是拿出你算计家里人的那股子精明劲来啊!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翅膀硬了吗?不是不认爹娘了吗?你还回来干嘛?”
到底是自己的老儿子,周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声音都带上了颤抖,眼角泛红。
村长看不下去了,放下酒杯,快步走过来扶住周老爷子微微发颤的手臂,“明山,别动气,先问清楚咋回事。”
他扶着周老爷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拐杖捡起来,靠在椅子边上,“你先坐下,让他把事情说明白了,你在这儿打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周春怀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拿袖子擦了两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袖子,抬起头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说,话像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水,一开始细细的,后来越说越急:“是那些人……是那些人在茶楼里……我那天在茶楼里喝茶,听旁边有人说你们家得了匾额的事,说得起劲,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一时没忍住,就多嘴了一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下去,“我说我就是三家村的,得了匾额那户人家是我大哥。”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周春成站在旁边,两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在咬牙。
周春怀接着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那人一听,哎呀,对我好得很,又是请我喝酒,又是请我吃饭,还带我去逛花楼,那段日子……那段日子……”
他回忆着那段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嘴角甚至浮现出一点恍惚的笑意,但很快被痛苦的神色取代。
“他说他在书院里教书,说他认识许多先生,可以引荐我去,还说凭我的才学,考个秀才不在话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抖了一下,“我……我就信了,后来有一天,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说是朋友开的茶舍,坐坐就走。结果到了才知道……是赌坊。”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赌坊是什么地方,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叹了口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糊涂”。
周春怀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往下坠,已经抓不住任何东西了,“一开始,我赢了好几把……银子哗哗地往我怀里流,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第二天再去,就开始输了。越输越想翻本,越翻本输得越多……等到我发现不对的时候……”
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我已经欠了他们七百多两,他们把我家杂货铺的东西全搬走了,柜台砸了,货架推倒了,连我媳妇的那根银簪子都被人拔了去。我岳父岳母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凑了二百两,可还是不够,他们实在拿不出来了,加上那些人天天上门来闹,影响铺子生意,他们就……”
他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就把我们赶出来了,说再也不想管我们了。”
杨舒兰站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她没有哭出声,肩膀却一抖一抖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瘫倒在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周春成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半晌没有说话。
周漾站在周老爷子身边,手轻轻按着老爷子的胳膊,怕他又气急。
周春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欠着多少?”
周春怀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差……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