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荒年穿农家,我带全村杀出穷鬼榜 > 第558章 风波(9)

人走完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桌上的碗碟还没收,菜汤凝了一层油花,筷子横七竖八地搁在碗沿上,风从院门口吹进来,把桌上的热汽吹散,只剩下饭菜的余香淡淡地飘着。
灶房里传来杨一朵洗碗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周老爷子坐在椅子上,两手撑着拐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才重新落在周春怀身上。
他没急着开口,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脸上扫过。
那张脸比上回见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衣裳皱巴巴的,领口蹭着灰,袖口磨得发白。
周老爷子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他儿子。
“说吧,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瞒。”周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沙哑,像是一块干透了的木头在风里裂开。
“什么时候欠的?在哪家赌坊?谁带你去的?那些人是谁?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玩的?玩了多久?欠了多少?除了这五百两,还有没有别的?”他一口气问了一串,像是要把所有疑问都堵在喉咙口一次倒出来。
周春怀跪在地上,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个被先生叫起来罚站的学生。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从头说起。
从茶楼里多嘴说的那句话,到那个自称是书院先生的人请客吃饭喝酒逛花楼,到被人带进赌坊。
到第一天赢钱,第二天开始输,一直输到裤衩子都不剩。
他说得很细,把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点都说了一遍,像是一个生病的人在跟大夫描述自己的症状,生怕漏了哪一句就会被误诊。
周老爷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拐杖的手指攥得发白。
周春成站在旁边,两手抱在胸前,靠在廊柱上,也没有插嘴。
周漾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耳朵却竖得直直的,一个字都没落下。
胡氏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也不收桌子了,就这么攥着,听着他们说话。
周春怀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没脸再说下去了。
“他们说……三天之内必须把钱凑齐,不然就来收房子,把婵儿和阿竹带走抵债。”他低下头,“今天是第二天。”
周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风都停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周春成,“你什么时候去给钱?”
周春成想了想,说:“明天一早。”
周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向周漾:“黍宝,你明天跟你爹一起去,让他自己去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春怀身上扫了一下,“这银子若是给了他,谁知道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周漾抬起头,应了一声:“知道了,阿爷,明天一早我跟爹一起去。”
她站起来,把树枝丢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叔,明天我们陪你去,你只管带路,别的不用管。”
周春怀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日头渐渐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村长站起来,把杯子里最后一点茶喝完,把空碗搁在桌上,跟周春成说了一声“那我先回了”
又转头朝周老爷子点了点头,“明山,你也别太劳神了,事情处理完就放下,别搁在心里头。”
周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送了两步,村长摆摆手让他别送了,自己大步出了院门。
周春怀和杨舒兰也站在门口,要走,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胡氏提着一个篮子从灶房出来,篮子里铺着一块蓝布,里面放着几个烤好的红薯、两个煮熟的洋芋、几个馒头,还有一碗切好的肉干,用油纸包着,压得实实的。
她把篮子递过去,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拿着吧,路上吃。”
周春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篮子,指尖微微发抖,嘴唇动了两下,想说句“谢谢”,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大嫂……”,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了,胡氏没应他,转身进了灶房。
夫妻俩走远了。
院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夕阳把青石板照得发亮。
周春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院子里开始收拾了。
周漾帮着杨一朵把碗碟端进灶房,周春成把桌子擦干净,把凳子一张一张摞起来,靠在墙边。
老板趴在门槛上,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村长回到家,王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她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见村长脸色不大对,便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咋回事儿?我咋听到说周春怀两口子回来了?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村长脱下来的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有人说他是来借钱的,有人说他是回来认错的,还有人说他们两口子被人赶出来了,连杂货铺都被人砸了——到底咋回事儿?”
村长在火塘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立刻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灶膛里的火苗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王氏在他旁边坐下,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茶碗空了一半,村长才开口:“人不可貌相,这话真不假。”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把周春怀在茶楼多嘴、被人下套、被骗进赌坊、输了几百两的事一一说了。
王氏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嘴巴都合不拢了。
“赌坊?他?那周家老四?”她的声音拔高了些,“他不是读书人吗?虽说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捞着,可好歹也是个童生,这点规矩都不懂?赌坊那地方是能去的?”
村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书读了一肚子,脑子没长,被人三两句好话一哄,就找不着北了。请客吃饭喝酒逛花楼,又有人引荐去书院教书,他以为攀上高枝了,昏了头了。”
他把碗放下,两手撑在膝盖上,“那些骗子,专门盯这种人,有点小钱,有点小聪明,又有点小虚荣心,一钓一个准。”
王氏听完,好半天没说话,手里攥着围裙角搓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几百两……我的天,那是几百两啊,他哪有那么多钱?”
她摇了摇头,“糊涂,真糊涂,我原先看他虽然人不咋样,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想着怎么着也有点骨气,谁知道……”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膛里的火在噼啪地响着。
窗外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下去了。
村长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平稳,“人这一辈子,走错一步不可怕,可怕的是走错了还不肯回头。他要是这回能记住这个教训,那这几百两银子,也不算白花。”
王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去灶台前添柴了。
灶膛里的火苗重新蹿起来,映得她的脸明明暗暗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了一句:“希望他是真的记住了。”
声音不大,像是跟自己说的,又像是跟灶膛里那簇火苗说的。
窗外最后一丝暮色也消尽了,村长家的院子沉入夜色里,灶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小块暖色,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