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将陈钧引至真皮座椅落座,立刻用内线电话联系了值班鉴定师。
不到三分钟,两道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前台笑道:“这两位是业内知名的资深鉴定大师,周老师和李老师,和都是羽凤阁的常驻专家。”
“先生等哈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两位老师。”
双庆市本地人,喜欢把有学问的人喊做老师。
陈钧点点头。
周大师周启山看着陈钧笑了笑,“小伙子,你说你想寄拍的是一件明代玉圭?”
周启山看起来态度谦和,没有半点大师架子。
至于另外一个李大师,倒是看起来颇为清高倨傲。
不过陈钧也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只是点点头。
“对,是一件明代晚期的玉圭残件。”
陈钧从口袋里取出层层包裹的纸巾,缓缓展开。
一块灰扑扑、布满老旧土沁的玉圭残件,静静躺在掌心。
外观平平无奇,粗糙的氧化层覆盖全身,边缘磕碰斑驳,任谁第一眼看去,都只当是块普通碎石废料。
李大师随意扫了一眼,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没将这块不起眼的残石放在心上。
不过周启山却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钧放在桌上的玉圭。
他没有上手触碰,这是高端拍卖行鉴定的第一准则——先观后触,避免汗液油脂污染古物包浆。
周启山凑近柔光射灯,目光仔细地扫过残件整体形制、轮廓比例,又侧身调整角度,观察表层土沁的渗透纹理、氧化层的老化痕迹,全程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足足细看两分钟,他才取出随身的高倍放大镜,贴合玉面,逐寸甄别肌理纹路。
“形制规整,是标准的明代晚期官造玉圭制式,顶平身直,边角制式符合嘉靖、万历年间皇家礼器规范。”
“表层土沁为自然千年形成的次生沁色,深浅交错、渗透自然,没有人工做旧的僵硬分层感,氧化壳厚薄均匀,是深埋地底多年自然风化的痕迹。”
周启山小心翼翼拿起残件,指尖轻触玉面,感受质地密度。
“和田籽料质地,脂粉浑厚,油性内敛,内部无杂质、无棉裂,是明代宫廷御用的上等玉料。”
“虽为残件,但主体玉身完整,核心制式纹路留存完好,历史考据价值极高。”
放下放大镜,周启山抬眼看向陈钧,语气笃定。
“小伙子,这件藏品保真,是实打实的明代晚期官造和田玉籽料玉圭残件,属于可上拍的高价值精品,完全符合我们羽凤阁高端专场的上拍标准。”
那李大师闻言满脸诧异,连忙凑上前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万万没想到这块其貌不扬的残石,竟然是一件明代官造古董!
“周大师,那这件藏品的市场行情和估价区间,您怎么看?”
陈钧从容问道。
周启山沉吟片刻,结合当下古玉拍卖市场行情,缓缓开口:
“完整的明代官造素面玉圭,近年一线拍卖行成交价普遍在五百万以上,你这件虽是残件,但胜在玉料顶级、制式正宗、传承清晰,且官造礼器存世稀缺,收藏溢价极高。”
“综合品相、市场热度、稀缺性来看,市场公允估价区间二百八十万至三百五十万。”
“按照我们拍卖行常规规则,起拍价建议设为二百六十万,利于吸引藏家竞价,拉升成交价。”
“保留价我建议定在二百八十万,刚好守住最低市场底价,大概率是不会流拍亏损的,你看是否合适?”
这个估价区间,跟透视眼给的差不多。
陈钧微微点头:“可以,就按这个区间来,起拍价、保留价都没问题。”
周启山见他爽快,正准备继续讲解寄拍佣金等签约细则。
一道优雅却带着几分焦灼的高跟鞋脚步声,突然从前厅传来。
“这位先生,周大师,李大师,这里还有一位客人送来了寄拍物品,需要现场鉴定。”
前台带着一个气质雍容、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中年女人身着高档真丝套装,手腕戴着翡翠手镯,举手投足皆是豪门贵妇的气度,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前台对陈钧歉意一笑,低声向两位老师介绍:“周大师、李大师,这位是林婉清林女士,有一件唐三彩想在我们这里寄拍。”
周启山微微颔首,礼貌示意:“林女士请坐,稍等片刻,我们处理完这位先生的事宜,立刻为您鉴宝。”
林婉清轻轻摇头,语气谦和:“无妨,我不急,你们先忙。”
说着,她将怀中抱着的精致紫檀木收纳盒轻轻放在茶台一侧,安静落座等候。
见这边暂时无需自己跟进,而且林婉清一看来头就比陈钧大,李大师主动起身。
“老周,你继续和这位先生对接签约细则,我先帮林女士鉴定藏品,两边不耽误。”
“好。”
周启山应声,继续和陈钧细致讲解委托拍卖合同的各项条款。
另一边,林婉清道谢过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紫檀木盒。
盒内铺着暗红色丝绒软垫,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尊小巧精致的唐三彩撇口小罐。
李大师擦了手,小心拿起古玩观察。
“器型饱满圆润,釉色黄绿白三色交融过渡,纹理自然流畅,表层带着淡淡的老旧包浆。”
“不过……器物内外和细微处,并没有唐代三彩独有的微量银翘矿沁点,这是现代工艺绝对无法复刻的时代特征,所以,这大概率是一件仿品。”
李大师拿着随身10倍放大镜观察了一下,说道。
虽然这尊高仿罐,胎土、釉色、器型、包浆全都做到了以假乱真。
但它还是露了破绽。
器物身上,没有唐代三彩独有的微量银翘矿沁点。
李老师常年鉴别古瓷,经验老道。
他几番细致查验后,微微摇头,语气笃定:“林女士,抱歉了,这件唐三彩小罐,是现代高端高仿品,并非唐代古物。”
“从釉面光泽、人工做旧包浆,还有胎足的现代修胎痕迹,都能看出破绽,只是仿造工艺极高,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