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凯瑟琳第一次踏上夏国的土地。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就贴在舷窗边往外看,连机舱广播里温柔的中文提示都觉得新鲜得不得了。
“熙娴,熙娴!我们到了!我居然来到了夏国!”
王熙娴被她拽着袖子起身,整个人一副长途飞行后困倦得不行的样子:
“是,到了,终于到了,我的老腰啊。”
凯瑟琳却完全不受影响,她动作麻利的取下自己的行李箱,一边跟着人流走,一边兴奋得左顾右盼。
“我还不敢相信!我抢到了票!我居然在那种地狱级别的抢票大战里杀出重围!这简直是命运的指引!”
王熙娴无奈地笑了笑: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不过你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飞了十几个小时,不累吗?”
“完全不累!我现在感觉能绕着机场跑十圈!”
凯瑟琳夸张地比划着,随后双手合十,满脸感激地看着王熙娴:
“熙娴,真的太谢谢你了!你连票都没抢到,还愿意陪我飞这么远来玩。要不是你帮我弄好支付宝和微信,我在这边简直寸步难行。”
王熙娴在心里叹了口气。
都怪李若荀那首《我好想你》……
她之前暑假修了夏季学期的课程,所以,也真的是很久没有回国了。
算了,就当是回来看看吧。
两人刚走出航站楼,凯瑟琳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熙娴,是荀!快帮我拍照!”
王熙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正是李若荀为演唱会拍摄的宣传海报。
凯瑟琳激动得原地跺脚:
“太帅了!好大的海报!我决定了,今晚我必须学会中文版的生日快乐歌,明天在现场我要用最大的声音唱给他听!”
旁边路过的扫地阿姨推着清洁车,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从昨天开始,这个广告牌下,已经刷新了好几拨这样激动的人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刷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香草”是什么神秘的组织,后来听多了才知道,原来那就是李若荀的粉丝名。
李若荀那孩子她当然认识,长得俊,歌唱得好,还上过好几回春晚呢,是个好孩子。
她眼睛一扫,又看见好几个女孩背着挂满香草挂件的包,正对着广告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人可真不少,她一边扫地一边感叹起来。
到了酒店,已经快到深夜。
王熙娴把行李一扔,瘫在床上。
“赶紧洗个澡睡吧,倒倒时差,不然明天你哪来的力气去现场尖叫。”
“睡?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凯瑟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双手捧着脸颊。
“明天我就能听到荀唱新专里那些还没发行的歌了啊!”
她仰面倒在了另一张床上,柔软的床垫将她弹了两下,她又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看向王熙娴:
“你说,荀现在是不是也睡不着?”
“毕竟,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演唱会啊。在那么大的场馆里,那么多人来给他庆祝生日……他一定很开心吧?”
“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很期待,很兴奋,很激动呢!”
……
李若荀确实睡不着。
但不是因为期待和兴奋。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李若荀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陆宁宣坐在他对面,刚刚挂断最后一通电话。
“查到了。”她放下手机,神情凝重地说。
“道格拉斯,沃纳集团现任总裁。通过三层空壳公司间接持有赛维亚制药的股份,在董事会有一个席位,足够上桌,也足够影响某些区域性的供应决策了。”
李若荀眼神中透着几分不解,他其实已经想过最坏的可能。
可当那些推测真的被一条条线索串起来,变成摆在面前的证据时,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点荒谬感。
“居然真的是沃纳的人。”
“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就因为我压了他们旗下艺人的风头,他就要用这种手段,拿病人来做筹码?”
“不单单是因为艺人。”陆宁宣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点,“你之前那几首歌在海外霸榜,那个季度沃纳的流媒体收入同比下跌了将近八个点,据说道格拉斯本人在二级市场上也做了加杠杆的操作,大概是损失惨重……”
李若荀终于是懂了:“所以,是私仇?”
陆宁宣点点头。
正说着,那个伪装成他私人邮箱的地址,又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短,依旧隐晦,没有提到赛维亚,靶向药和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但意思很明白,明天是最后的机会,明天的演唱会上,李若荀必须当众承认自己抄袭。
“太嚣张了!”陈思月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们居然拿病人的命来威胁你!真是chusheng!”
李若荀伸手,把电脑拉近了一点。
“我来回。他们说得太隐晦了,这种邮件就算曝光,也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罪名。我得和他们沟通。”
陈思月立刻坐直:“你要怎么问?直接问靶向药?他肯定不会承认。”
“嗯。”李若荀指尖停在键盘上,“所以得迂回一点。尽量勾他们说出威胁的话来,留下证据。”
李若荀说着,敲下了一行字。
【我会说的,但我怎么确认你一定会信守诺言?你必须让我相信你会信守诺言,我才会在演唱会上承认。】
出乎意料,对方回复得极快。
【你可以不信,你没有选择。】
“混蛋!”陈思月真是气得咬牙切齿,摩拳擦掌。
李若荀却没有生气,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只要我不管那些病人,我就有选择。】
陈思月猛地吸了一口气。
高付康也看了过来。
这句话实在太不像李若荀会说的话。
哪怕他们都知道这是在套对方的话,听见他亲手打出这样的句子,仍然觉得心里发堵。
李若荀没有停。
【你就这么确认我会为了那些病人向你妥协?】
【我觉得很有趣。】
【是不是我平时演得太好了,所有人居然真的以为我是纯洁善良,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大好人?】
陈思月几乎坐不住了。
“小荀,别这么说自己……”
她声音发颤,眼里都是心疼。
陆宁宣却抬了抬手,制止了陈思月。
“小荀是在动摇他的判断。”
她声音很冷静,可看向李若荀的眼神里也带着压抑的担忧。
李若荀点点头。
自然,这就是是一种心理战。
当对方以为拿捏住了你的软肋时,你直接把软肋扯下来踩在脚下,告诉对方这对我毫无意义,对方必然会陷入短暂的慌乱和自我怀疑。
大洋彼岸。
道格拉斯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李若荀最初那封带着妥协意味的邮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几乎要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分析团队给出的报告很厚。
抑郁症,创伤后应激,异常自我奉献倾向,强烈的道德责任感,公众形象与慈善绑定极深,对弱者和病患存在明显情感投射。
这弱点太大了,也确实有效。
然而,当李若荀的第二封邮件跳出来时,道格拉斯的笑容有一瞬间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