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不管那些病人……】
难道分析错了?
也许他们太相信外界对李若荀的描述。
一个能让月耀市值暴涨、让沃纳和寰球都吃亏的人,怎么可能真是纯粹柔软的小白花?
有没有可能,他的善良是包装呢?
事实上,这种可能性极大。
年纪轻轻就能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站到如此高位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毫无心机的圣人?
说他纯良,在资本的逻辑里根本说不通。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博取同情和利益而立的人设,那一切就合理多了。
道格拉斯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李若荀真的不在乎那些病人的死活,那他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成了一堆废纸。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道格拉斯突然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不对,话可以随便说,但一个人的行为才是最能体现他本质的。”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李若荀的资料。
为了救一个被侵害的女孩,他把自己推进险些入狱的境地。
在战区感染出血热,生死边缘仍然把药让给更有治愈希望的人。
他的基金会几乎吞掉了他一半收入。
还有他写的那些歌……
那些歌里压抑、挣扎、痛苦和温柔,不可能全是假的。
作为一手炮制了抄袭风波污蔑李若荀的人,道格拉斯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若荀的无辜。
那些歌是他自己写的,从旋律到编曲到歌词,全部都是他的原创。道格拉斯甚至不得不私下承认,那个年轻人在音乐上的才华确实令人生畏,这也是他恨他的原因之一。
“他不可能是装的,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病人死去,他一定会妥协!”
这封邮件,不过是一个善良的人在发现自己的善良成了致命弱点之后,最后一点可怜的挣扎。
他在试图否认它,假装那不是真的,因为只有这样,威胁才会失效。
很聪明。但没用。
道格拉斯彻底安下心来,甚至觉得李若荀这种虚张声势有些可笑。
真正不在乎的人压根就不会管这些邮件吧?
他关上电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夏国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午夜。
明天就是你的演唱会了,亲爱的荀,今晚你还能睡得着吗?
他去吃了午餐,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故意的。
他想让那个年轻人多等一会儿,等待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在深夜里。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心情不错,甚至跟秘书多寒暄了两句。
坐回那张真皮高背椅上,他松了松领带,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封其他的工作邮件,然后才去看了看李若荀的反应。
五封邮件。
第一封:【你为什么不回复了?】
第二封:【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们会停止那些手段。】
第三封:【是不是只要我在演唱会上承认抄袭,你们就不会再卡那批药?】
道格拉斯的笑意加深。
第四封:【这种靶向药只有赛维亚有专利,很多病人在等着。他们等不了很久。那些都是人命啊。你阻止这些药,也会受到损失吧?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第五封的时间距离现在只有十几分钟。
内容很短。
【我会承认的。】
【我求你,回复我。】
道格拉斯盯着最后一句,像是能看到那个让他损失惨重的年轻人越来越浓的慌乱与绝望。
胸腔里那点因为被质疑而产生的不快彻底散了。
看吧。
他没有判断错。
李若荀不可能不管那些人。
赛维亚的供应链当然不会真的永久停止,那不符合集团利益。
他真正要做的,只是在清关、物流、文件核验、港口调度这些环节上制造一些看似合理的小问题,让夏国那边的药品供应出现十天半个月,或者更长时间的延误。
这对于普通商业纠纷来说,不过是一点流程上的波动。
但对于那些靠靶向药延续生命的病人来说,可能就是生死线。
而对于李若荀来说,这已经足够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只要他在鸟巢那样的场合亲口承认抄袭,不管后续法务怎么洗,国际声誉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多美妙。
那个年轻人就要在今天站上那个巨大的舞台,在十万人面前唱歌,完美表演。
十万只荧光棒在黑暗中摇晃,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用最炽热的爱去拥抱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歌手。
然后他开口了。
在最辉煌的时刻,当全场的灯光和欢呼和期待全部汇聚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会亲口承认自己是一个抄袭者。
道格拉斯慢慢敲下回复。
【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做出正确选择后,你关心的那些问题,会得到应有的解决。】
【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荀。】
……
凌晨两点的酒店顶层。
李若荀坐在椅子里,肩背微微松着,漂亮的眼尾因为困倦泛出一点红。
“这就是完整的威胁过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像是已经困到有些发软了。
“应该有用的吧?”
“有用。”陆宁宣脸色很差,邮件里最后那句祝贺简直太恶心人了。
她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邮件链条完整,他说了‘达成共识’,就是默认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前面你也诱导出了药品延误和演唱会承认抄袭之间的因果。虽然还不够直接,但也足够了。”
高付康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荀,都凌晨两点了。你明天,唉,已经是今天了,还有高强度的演唱会,现在立刻回去睡觉。”
李若荀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康哥,别急,我再回一封。”
高付康额角跳了跳:“再回什么?”
“他这种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这时候防备心最低,说不定还能再勾出一点关键的话来。”
李若荀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英文:
【我需要知道你们要我承认到什么程度。只说歌曲存在争议可以吗?还是必须承认抄袭?你要我怎么说?】
【如果我按照你们要求做了,药物供应什么时候恢复?请尽快,病人真的等不及。】
陆宁宣看着那几行字,胸口堵得发闷。
这封邮件当然写得很好。
它让对方回答“承认抄袭”的具体要求,也让对方把药物供应和演唱会上的公开表态直接绑定。
只要道格拉斯稍微得意忘形一点,直接回李若荀他该说什么,这条证据链就会很完整。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封邮件太像一个人被逼到无路可走之后,低声下气询问自己该怎样受辱了。
陆宁宣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你赶快回去睡,有后续回复我会处理的。”
李若荀点点头,站起身,嘱咐了两句让大家也早点睡,推开房间门。
“小荀。”
陆宁宣突然又开口了。
李若荀停下脚步,一只手还搭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疑惑地转头。
陆宁宣盯着他,像是刚刚才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她问:“你真的会承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