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月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睁大。
高付康也变了脸色。
李若荀站在门口,侧着身,走廊里的灯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截细长的影子。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
“嗯,我会承认。”
陈思月整个人懵住了。
“什么?”
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承认?承认抄袭?小荀,那不是你写的歌吗?你怎么能承认啊?”
高付康也站起来,语气压得很低:
“小荀,这件事不能这么做!”
陆宁宣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李若荀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他们会这样。
这在他们眼里,几乎就是又一次自我毁灭。
可对他来说,这不是zisha。
一来,这些歌本来就不是他写的。
他说“我抄了”,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还挺诚实嘞。
至于观众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说了算的。
李若荀自认是个戏精,因此他对自己的扮演一向很认真!
每一首拿出来的歌,他都会提前准备“创作过程”,有草稿修改和灵感笔记,也会在时不时哼出旋律雏形。
搞不好他在台上含泪说了“这歌不是我写的”,底下十万个观众没一个人信。
那场面得多好笑,估计能把道格拉斯气得当场脑溢血。
道格拉斯以为他认了就是胜利?
不,从他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开始,所有人都会去追问为什么?
这不就是绝佳的反转戏码吗?
全球热搜都会被引爆,他的名气值必定会迎来一波疯涨。
算算现在的名气值储备,等这波风波过去,再开个全球巡回演唱会,把世界各地都溜达一圈,攒够回家的积分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来,道格拉斯用来威胁他的手段是什么?
是切断靶向药供应,拿患者的命当筹码!
有些事只有摊到光底下,才会被人追根溯源。
他干的那些事真的能上秤吗?
上了秤他压得住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药物问题。
这件事一旦曝光,必定会引起药监、商务、卫生部门,甚至更高层面机构的强力介入。
到时候基金会受助患者的用药危机,都会被放在公众和官方的视线里,反而能为那些绝望的患者撕开一条生路。
所以这真不是zisha。
而是最好的办法。
唯一的代价就是他要在台上难看一阵子,承受一阵子骂声,但说实话,他被骂的经验也算丰富了。
不过这些话没法跟陆宁宣他们说。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别担心,这事儿在他这里不仅不是死局,甚至还是一场可以把对方连锅端了的好戏。
他站在门口,解释道。
“宣姐,康哥,思月姐,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是那些病人等不了。”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笑了一下。
“没事的。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他转身要走。
“李若荀,你给我站住!”陆宁宣连名带姓叫了他名字。
这在她眼中,事情完全是另一个走向!
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病人,李若荀又打算牺牲自己的一切。
那可是他的生日演唱会啊!
是李若荀从谷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终于能站在世界中心唱歌的证明。
那些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创作出来的歌曲,陪伴他走过低谷的旋律,他要在几万人面前,亲口否认它们,承认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些年获得的一切,那些努力挣扎着在痛苦中生长出来的东西,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名声,他要把他们全部毁掉了!
陆宁宣看着他,胸口的火一点点烧起来。
她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宁宣走到了门口,李若荀面前。
“那是你的生日演唱会!全球直播。十万人在现场,几千万甚至上亿人在看。”
“你要在台上亲口说,你的歌是假的,你这些年的创作是假的,你所有拿到的荣誉都可能变成笑话!”
说到最后,她情绪彻底没压住,猛地抬手拍在旁边半开的房门上。
“砰——”
一声闷响。
陈思月肩膀跟着抖了抖。
李若荀低声说:“宣姐……”
“你别叫我。”陆宁宣打断他。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我承认’,那些药就能顺顺利利送到病人手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低头,他们就会满意?”
李若荀沉默。
陆宁宣看见他的沉默,心里的火更大了。
“李若荀,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酒店外的走廊很安静。这里是顶层,又是凌晨,整层楼像只剩他们几个活人。
“他们能为了逼你低头断一次药,就能断第二次。”
陆宁宣逼近一步。
“你今天承认抄袭,明天他们让你解约,后天让你交版权。你每退一步,他们就会知道,拿病人的命可以控制你。”
“到时候他们想要什么,你都得给。你这是在饮鸩止渴!”
李若荀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知道陆宁宣是真着急了。
其实等这事儿曝光了,道格拉斯还有没有明天都两说。
就算有些技术上的壁垒陆宁宣这边处理不了,他还能让系统去查底细,大不了他自己披个马甲去当匿名举报人,总能把这帮人送进去。
宣姐是真心实意替他着想的,可惜他无法说自己的谋划,因为他只能是“李若荀”。
他只好用自己该有的逻辑,很认真地分析说:“我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守规矩。”
陆宁宣一怔。
“可是这种靶向药有专利。能用到这一步的病人……前面的方案差不多都走过了。它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我们现在把全世界最顶尖的医学教授都请来,他们也无法凭空变出药来。”
“手术不行,换方案不行。”
“没有药,就是会死。”
他还是在笑:
“所以,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陆宁宣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好,好,好。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对方没有底线,知道承认抄袭意味着什么,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他全都知道,比谁都清楚。
然后他算完了所有的账,最后还是把自己放到了那个最轻的位置上。
病人不能死,所以他可以抛弃自己的一切。
“不是!”陆宁宣立刻反驳,“这不是最好的办法,更好的办法我们一起想!”
“可是能换到一点时间。”
“那你呢?”陆宁宣声音发紧,“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李若荀点点头:“我想过,所以我现在要去睡觉了,宣姐,对不起,我有点困了。”
陆宁宣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见李若荀的脸色确实很差。
他今天排练到很晚,之后又处理邮件,强撑着跟道格拉斯周旋到凌晨。
眼下他眼尾微红,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疲态。
她应该让他去睡。
作为公司负责人,作为姐姐,作为那个一直说要保护他的人,她应该先让他休息。
可愤怒和恐惧已经让她无法自控。
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李若荀毁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