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内场的另一侧，王小满还保持着仰头看向舞台的姿势。
她的手里攥着一根荧光棒。
那根荧光棒刚才随着全场的星海一起摇晃，把她满是泪痕的脸照得很亮。
此刻她脸上的泪痕都还未干，但脸色同样是茫然的，像是没听懂刚才李若荀说的话。
“妈妈，荀哥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王妈妈的嘴张了张，没出声，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王小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手向来是凉的，此刻却泛着血色。
这是刚才跟全场一起举着荧光棒挥舞时，用力太久留下的痕迹。
那份被星海包裹的感动还在心间久久不散，温暖动人。
可那个给了她星海的人，刚才说了什么？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简单的念头。
她不信。
“我相信你——！”
王小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去。
“荀哥！我相信你！”
连锁反应一般，她周围的人仿佛被瞬间点醒。
“我也相信你！”
“我相信你！”
“若荀！你回来！你回来告诉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混乱、零散，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王和光旁边座位的女孩本来已经崩溃地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但王和光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刚才李若荀的神情和说的话就不太对劲。
他脑海里几乎是本能地闪过几个词。
自我牺牲倾向。
高压下的非正常决策？
没有任何一个歌手，会在自己的生日演唱会上、在十万人面前、在全网直播的情况下，亲口承认自己抄袭的。
这不符合任何逻辑。
团队怎么可能会让他这么干？
当公关，律师都是吃白饭吗？
最不济也是冷处理。
哪有人自己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爆的？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周围哭喊的人群放大了音量：
“大家别哭！冷静！听我说！”
旁边的女孩抬起被泪水糊住的脸。
“这绝对有隐情！”
“没有任何一个歌手会做出在自己演唱会上自毁前程的事情！所以其中必然有隐情！”
“他不是那种会随便伤害别人的人！”
“他更不可能不知道这句话会让大家有多难受！”
“如果他还是说了，那就说明有比这更严重的事在逼他！”
旁边的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了起来：“对！”
“太对了！而且他还有那么多其他歌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知道吗？”
“别信！”
“大家别信他说的！”
“一定有隐情！”
这些话在他们周围扩散开。
“别信！”有人在更远的地方大声喊。
“我们不信！”另一个方向传来回应。
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
不需要组织，不需要商量。
在无数混乱的声音里，有两个字被不断重复、不断放大，逐渐压过了所有哭声和尖叫。
十万个人自发地找到了同一个频率和共振。
“不信！”
“不信！”
“不信！”
整齐划一，气势磅礴。
太平洋的另一边，道格拉斯原本嘴角正弯着。
他在享受这一刻。
那个被全世界祈祷过、被夏国官方捧上神坛、被无数年轻人当成信仰和光的歌手，从战火中归来的“little
star”
在自己的生日夜。
在十万人，不，算上直播得是全球数千万人的注视下。
亲手把头顶的皇冠摘了下来，狠狠地扔进了泥里。
多漂亮。
多残忍。
真是让人愉悦啊。
此刻李若荀的名字一定已经登上了全世界的趋势榜，他安排的人也正在各大平台推波助澜，搅混这潭水。
很快。
这个人就会从神坛上被拖下来，被全世界围观、审判、唾弃！
道格拉斯非常满意。
让他亏钱的人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不，其实亏钱也还是次要，他更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和规则的人。
一个来自夏国的年轻歌手，凭什么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搅动全球的音乐市场格局？
在战争、慈善、外交、文化传播这些复杂议题中，一次又一次站到舆论中心，却总能得到鲜花和掌声？
甚至让一群原本该属于西方音乐工业体系的人开始为他欢呼？
这样的人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道格拉斯语气轻松：
“把话题继续往上推，联系那几个乐评人，让他们发文，重点强调创作者诚信。”
秘书站在一旁，低头记录。
“另外，把他过去的获奖视频和慈善新闻剪在一起。”
“标题可以写得尖锐一点——比如‘当圣人也是一门生意’？”
秘书点头：“明白。”
直播画面仍在继续。
本来按照道格拉斯的预想，接下来应该是粉丝崩溃，现场混乱，甚至发生事故，媒体疯狂截取哭泣和辱骂的画面。
可是很快，屏幕里的声音变了。
先是零散的中文喊声。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导播没有切断直播，反而给了全景。
整个体育场亮如白昼，数万人站起来，他们在呐喊。
道格拉斯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能看懂人的表情。
屏幕里的那些人展现出来的并不是被偶像背叛后的绝望，而是愤怒的，坚定的。
他们的呐喊像战吼，气势逼人，隔着屏幕依然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声浪的重量。
“他们在说什么？”道格拉斯转头问身旁的秘书。
秘书面露难色，立刻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询问……但已经不用了，因为直播间的弹幕里，有人飞快地打出了翻译。
【他们在喊：我们不相信！】
秘书动作停住。
道格拉斯也看见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屏幕上的声浪仍在继续。
“不信！”
“不信！”
“不信！”
“现场都是粉丝嘛。”他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屑的笑意，“饭圈效应而已。他们不相信也不奇怪。”
他敲了敲桌子，对秘书下令：
“让我们的人把话题全部带到作品归属权上，重点是，他亲口承认，那些歌不是他写的。”
“明白吗？亲口。”
他的声音变冷。
“这是事实，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余地？”
秘书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
他快速滑动手机，打开几个群组。
但手指还没划过几下，他看到一条消息，脸色忽然变了。
“先生！”
道格拉斯不耐烦地皱起眉：“又怎么了？”
秘书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道格拉斯：
“先生，有一段监控录音，刚刚被一家夏国的娱乐媒体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