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霓虹灯带被拉伸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线，在李若荀的视野里飞速倒退。
他靠在后座上，耳朵里却还盘旋着那一浪压过一浪的呐喊。
说实话，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会有人信他，毕竟这几年的人设和作品摆在那里。
但他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现场的粉丝能自发地组织起如此统一的声浪！
他偏了偏头。
“现场观众怎么样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坐在副驾驶的陈思月立刻回头，压低了声音说：
“陆总已经安排好了，工作人员会引导他们安全疏散的。”
“观众情绪确实很激动，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你别操心了，好好休息。”
“嗯，”李若荀应了一声，侧过头，“那我睡一会儿。”
高付康坐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李若荀嘴里永远说着“没事”。
但怎么可能没事？
在他的生日演唱会上，当着全球直播的镜头，亲口承认那些根本不属于他的罪名。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是李若荀？
李若荀现在这种状态，在他看来，就是心理能量被彻底耗尽后，大脑启动的强制休眠保护机制。
没有解离，没有情绪崩溃，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了。
但这种平静往往靠不住，情绪是会反扑的。
今晚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要不然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而在所有人以为李若荀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的意识正在网络空间遨游。
刚一上线，铺天盖地的热搜就差点把他给砸晕了。
#李若荀承认抄袭#这个词条后面缀着一个“爆”字，毫无意外地挂在榜首。
他点了进去，扫了一眼广场上的内容。
好家伙。
李若荀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他过去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评论区里，帮他说话的居然占了绝大多数。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小荀绝不是这样的人！】
【理智讨论，从李若荀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分析，他的创作风格是一脉相承的，音乐人格也十分清晰，并且有非常强烈的个人印记和自身情感投射。那些指控他抄袭的所谓“证据”，很多都站不住脚。】
【对啊，工作室之前发的vlog里不是还有很多他创作的片段吗？】
【我已经去翻了！正在做时间线对比图！大家等我！】
【没错！先别急着骂，就像现场有人说的那样，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李若荀划了划评论，忍不住弯了嘴角。
道格拉斯看见这些不得气死？
可惜了。
他看不懂中文。
当然，网络上也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
【笑死，都亲口承认了，粉丝还在洗什么？正主都比你们有担当。】
【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一个抑郁症患者，怎么可能那么高产，还能写出那么多积极的歌？背后肯定有枪手团队！】
【不愧是影帝，全世界都被他骗了。】
李若荀轻笑，多谢夸奖。
以他在国内的路人缘，舆论都尚且如此分裂，可以想见，外网现在估计已经是腥风血雨了。
他的手指往下一划，准备看看还有什么相关消息。
然后，他愣住了。
热搜第二条，赫然写着——#李若荀
录音#
发布者并非李若荀工作室，而是一个平时以爆料八卦为主的娱乐媒体号。
他点进去，屏幕上瞬间被满屏的“呜呜呜呜”和哭泣的表情包淹没了。
再一看发布时间，就在他演唱会“自白”前后脚的功夫！
李若荀盯着那个时间，心想这绝对是宣姐干的吧。
他点开音频播放键。
……
场馆里，韩知文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
周围山呼海啸般的“不信”，都离他很远。
他无法融入那种磅礴的气势里，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压下那股恶心和眩晕。
这是躯体化反应。他知道。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根本控制不了。
李若荀是他的光，是他从一片死寂的迷茫里挣扎出来的唯一动力。
他不是不相信李若荀。
他只是……
他说不清。
刚才那一幕太残忍了。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李若荀。
明明刚刚才觉得，原来活着也可以有这么好的时刻啊……
等他终于缓过来那口气，场馆里已经开始有序疏散了。
韩知文机械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直到前面有人突然停住。
一个女孩捂着嘴，抬头看向周围，像要抓住所有人告诉他们。
“小荀是被逼的啊！”
旁边几个人立刻追问。
“什么被逼的？”
更多人开始骚动起来。
“看热搜！快看微博热搜第二条！那段录音！”
“有人用……用病人的救命药威胁他！逼他在演唱会上承认抄袭！”
“你说什么？！”
人群里像被丢进了一串爆竹。
“卧槽！我平时不骂人，但我现在真踏马忍不住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不是，我现在是在21世纪吗？！”
“什么录音？什么威胁？到底怎么了？”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哭喊声，怒骂声，瞬间在退场的人潮中炸开。
韩知文站在人群的边缘，被那些碎片一样的对话砸中。
他听了很久，才慢慢开始理解。
好像有一段录音，被曝光了。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那个词条。
先是门推开的声音。
“小荀，你真的会承认吗？”
这显然是陈思月的声音。
韩知文听过，在工作室的vlog里，她经常出镜。
几秒安静后。
“嗯，我会承认。”
弹幕飞速飘过。
【啊啊啊这就是李若荀的声音！】
【我就知道有内情！】
【承认？承认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靠！我一听见他这个声音眼泪就下来了！他得多难受啊！他说‘我会承认’，这肯定是被逼的吧！】
录音里的陈思月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你说什么？承认？承认抄袭？小荀，那不是你写的歌吗？你怎么能承认啊？”
是你写的歌。
你怎么能承认？
韩知文感觉自己被冻住的脑子，终于被一点点敲开。
对啊，那是他写的歌，他怎么能承认？
录音里，李若荀的声音很轻。
“宣姐，康哥，思月姐，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是那些病人等不了。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没事的。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病人？
什么病人？
韩知文又不懂了，一个个词汇在脑子里拼，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可下一秒，陆宁宣的声音猛地炸开。
“李若荀，你给我站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你的生日演唱会！全球直播！你要在那个舞台上，亲口告诉全世界，你的歌是假的，你这些年的创作是假的，你所有拿到的荣誉、所有的赞美，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笑话！”
“砰——”
一声巨响。
韩知文整个人一激灵。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我承认’，那些药就能顺顺利利送到病人手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低头，他们就会满意？”
“李若荀，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们能为了逼你低头断一次药，就能断第二次！你每退一步，他们就会知道，拿病人的命可以控制你！到时候他们想要什么，你都得给！”
“你这是在饮鸩止渴！”
陆宁宣的话语锋利如刀，一下子劈开了韩知文脑中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