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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拎着菜篮回到军属院时,张桂芳已经站在水槽边等着了。
她手里搓着一件旧衬衣,眼睛却直往苏晚篮子里钻。
那半斤五花肉用草纸包着,边角露出一截白亮肉皮,肥瘦分层齐整,看着就压秤。
旁边几个洗菜的嫂子也瞧见了。
有人小声道:“哟,陆团长家的真买肉了。”
张桂芳手里的衣裳啪一声摔进盆里。
“可不是买肉了嘛。”
“半斤五花,还挑得最好的。”
“人家日子过得精细,咱们比不了。”
苏晚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张桂芳,你眼神挺好。”
张桂芳哼了一声。
“我眼神再好,也没你手松。”
“刚开火几天,就又是鸡蛋又是肉。”
“陆团长在外头训练流汗,你在家拿肉票显摆,这日子过得真让人开眼。”
李秀琴正端着一盆萝卜丝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立刻皱眉。
“张嫂子,苏晚买肉花的是自家票。”
“人家买半斤肉,碍着谁了?”
张桂芳立刻转头。
“秀琴,你就护着她吧。”
“等她把家底败光了,看你能不能拿窝头养她。”
旁边一个圆脸嫂子接话。
“话也不能这么说,陆团长工资高,吃点肉也正常。”
张桂芳眼睛一斜。
“工资高也经不住这么造。”
“你们忘了她以前怎么闹的?”
“嫌屋小,嫌饭差,嫌院里土。”
“这会儿装会过日子,谁知道是不是做给陆团长看的?”
苏晚把菜篮往胳膊上一挽。
“你说完了吗?”
张桂芳见她语气平,胆子又壮了。
“我还没说你呢。”
“供销社那点事我可听见了。”
“你当众挑肉,闹得售货员下不来台,回来又提着好肉招摇过市。”
“咱们军属院讲朴素,你这一套资本家做派,合适吗?”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朴素两个字压下来,分量立刻不一样。
李秀琴脸色变了。
“张嫂子,你别乱扣帽子。”
张桂芳立刻拔高声音。
“我乱扣帽子?”
“我说错了吗?”
“谁家买菜跟她似的,挑三拣四,还让食堂刘师傅追着请?”
“她才随军几天,就想往食堂凑。”
“那食堂是给战士做饭的地方,可不是给她露脸的戏台。”
苏晚眼底淡了几分。
她本来不想在院里多费口舌。
可张桂芳把话往军属院规矩上扯,还连食堂也带上,分明想先把她名声压住。
明天刘大勺带后勤的人上门,院里若先传出她爱显摆、爱钻营,事情就会多一层麻烦。
苏晚把篮子放到水槽边。
草纸里的肉露出完整一面,肥白瘦红,清清爽爽。
“你说我败家。”
“那我问你,半斤五花肉,五两八,售货员按半斤收票,亏在哪里?”
张桂芳嘴角一僵。
“我说的是你不该买。”
苏晚点头。
“不该买肉?”
“军人家属买肉,就是败家?”
“战士在食堂吃菜,家属在家连半斤肉都不能买?”
“这规矩谁定的?”
圆脸嫂子忍不住低声道:“哪有这规矩。”
张桂芳立刻瞪她。
“我说的是她刚拿了钱票就花。”
苏晚接得快。
“钱票给家里过日子用。”
“买盐买醋买面粉,叫过日子。”
“买半斤肉改善伙食,就叫显摆?”
“张桂芳,你家上个月炖肉时,院里可没人说你资本家做派。”
旁边有人噗嗤笑出声。
张桂芳脸一涨。
“我家那是孩子馋了。”
苏晚淡淡道:“我家大人也会饿。”
这句话不重,却把几个嫂子说得眼神一动。
陆怀野常年训练,胃不好,院里不少人都知道。
张桂芳咬了咬牙。
“陆团长饿了去食堂吃。”
“你少拿男人当幌子。”
“我看你就是想靠一块肉堵住他的嘴,怕他送你回老家。”
李秀琴急了。
“张嫂子!”
苏晚抬手拦住她。
“让她说。”
张桂芳见有人听,越说越起劲。
“你们想想,她以前进厨房吗?”
“这才几天,又是窝头又是五花肉。”
“谁知道她是真会做,还是故意糟蹋东西给陆团长看?”
“等肉下了锅,炒坏了,一屋子油烟味,最后还不是倒掉。”
“那可是肉票。”
她话音刚落,一个抱柴回来的年轻嫂子皱眉。
“张嫂子,这话过了吧。”
“昨天那窝头片我家孩子也闻见了,确实香。”
张桂芳转头就刺。
“香能当本事?”
“油多啥不香?”
苏晚笑了一下。
“你又开始闻味识油了?”
水槽边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油罐那事才过去,张桂芳被当众揭短的脸面还没捡起来。
她脸色青了青。
“你别拿旧事堵我。”
“我今天说的是肉。”
苏晚伸手把草纸重新合上。
“肉我买了。”
“票我花了。”
“怎么做,做给谁吃,轮不到你管。”
张桂芳冷笑。
“我当然管不着。”
“我就是提醒大伙儿,别被她两句话哄了。”
“今天买肉,明天去食堂,后天是不是就想骑到咱们这些老军嫂头上?”
这话戳中了几个人的心思。
院里资历分先后,谁家男人职务高,谁家说话声音就硬。
苏晚刚来时名声差,人人能踩两脚。
眼下她会做饭,会挑肉,刘大勺还要请她去食堂。
有人心里发酸,只是没张桂芳嘴快。
一个瘦高嫂子撇了撇嘴。
“也对,食堂可不是随便进的。”
另一个也搭腔。
“后勤那边要真请她,咱们院里以后还不得天天听她指点。”
李秀琴气得手指发紧。
“你们咋能这么说?”
“苏晚又没说要指点谁。”
张桂芳立刻抓住话头。
“她嘴上不说,心里谁知道?”
“以前闹得陆团长抬不起头,现在换了法子,改拿锅铲挣脸。”
“咱们这些踏实过日子的,倒成陪衬了。”
苏晚看着她,忽然问:“张桂芳,你怕什么?”
张桂芳一愣。
“我怕你?”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你怕我把日子过起来。”
“怕我不被送回老家。”
“怕别人发现你那些闲话,全是瞎编。”
“更怕刘师傅真请我去食堂,让你以后连酸话都说不硬。”
张桂芳嘴唇动了动。
“你胡说。”
苏晚语气仍平。
“我买一块肉,你能扯到资本家做派。”
“刘师傅问我两句话,你能扯到骑在老军嫂头上。”
“你这不是担心院里风气。”
“你是担心没人再听你嚼舌根。”
水槽边彻底静下来。
几个方才搭腔的嫂子脸上挂不住,纷纷低头洗菜。
李秀琴眼睛亮了一下。
张桂芳胸口起伏几下,忽然扯着嗓子道:“行啊!”
“你不是能耐吗?”
“那你今晚就做。”
“让大伙儿闻闻,你这半斤肉到底能做出什么花来。”
“要是糟蹋了肉,我看你明天还有脸见后勤的人!”
这话把明天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苏晚眸光一顿。
院里人的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半斤肉。
一口锅。
一院子等着挑刺的人。
苏晚拎起菜篮,声音干脆。
“成。”
张桂芳没想到她应得这么快。
“你敢?”
苏晚看都没看她。
“回去洗肉。”
“你要闻,就站远点。”
“别一会儿馋了,又说我败坏风气。”
院里顿时有人笑出声。
张桂芳脸上红白交错,手里的湿衣裳被她拧成一团。
苏晚转身进屋。
门合上前,她听见外头张桂芳还在嘴硬。
“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个啥!”
苏晚把菜篮放到灶台上,揭开草纸,看着那块层次漂亮的五花肉。
识海里的图鉴轻轻一亮。
五花肉,等级中上。
适宜回锅,急火爆炒,豆瓣可替,蒜苗提香。
苏晚目光落到刘大勺给的两根蒜苗上。
她拿起菜刀,刀刃抵住肉皮。
第一刀落下前,窗外忽然传来张桂芳故意拔高的声音。
“都别走啊。”
“咱们今晚就闻闻,陆团长家的肉,是香还是臊!”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