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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苏晚就拎着菜篮站在李秀琴家门口。
李秀琴一夜没睡踏实,开门时眼下发青,手里还攥着一块洗到发白的抹布。
“苏晚,我把豆腐压上了,粉条也泡了,你看看行不行?”
苏晚进门,先看案板,再看灶台。
“火柴放哪儿?”
“灶台右边。”
“盐呢?”
“罐子里。”
“酱油剩半指高。”
“够。”
李秀琴怔住。
“真够?”
苏晚把篮子放下。
“今天做家常饭,不做排场。”
“土豆萝卜豆腐白菜帮子,做干净,做得有滋味,比硬凑肉强。”
李秀琴咽了咽嗓子。
“我怕老首长觉得寒酸。”
苏晚看她一眼。
“寒酸的是心虚,不是菜少。”
李秀琴手松了些。
“那我听你的。”
苏晚挽起袖子,先把压了一夜的豆腐端出来。
半块豆腐边角不齐,水分被压出不少,摸着还算紧实。
识海里淡金色图鉴轻轻一亮。
【北方卤水豆腐,等级中下,豆香弱,含水偏高。】
【建议:细切入汤,以清汤提鲜,葱白激香,盐二分,酱油避用。】
苏晚额角轻跳了一下,立刻压住深入调用的念头。
文思豆腐对刀工要求高,不必开完整菜谱。
她会。
李秀琴看她盯着豆腐不动,心又提起来。
“是不是不成?”
“成。”
苏晚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轻轻推了两下。
门外忽然传来张桂芳的嗓门。
“哟,这么早就开工了?”
“李秀琴,你还真敢让她动刀啊?”
李秀琴脸一白。
苏晚没抬头。
“门关上。”
李秀琴赶紧去关门。
张桂芳一只脚已经踩到门槛边,抱着胳膊往屋里瞄。
“关啥门,怕人看见?”
“我就是来瞧瞧,你们拿两个土豆一块豆腐,能不能端出朵花来。”
苏晚把刀放在案板上。
“你想看也行。”
张桂芳一愣。
苏晚淡声道:“站门外,别进厨房。”
“菜做坏了,你负责不起。”
张桂芳被噎得脸发红。
“我负责不起?”
“老首长吃的东西,灶台、案板、人手都得干净。”
苏晚看着她的衣袖。
“你刚抱完脏衣盆,手洗了吗?”
门口几个早起的嫂子低声笑。
张桂芳立刻把手往身后藏。
“我又不碰你的菜。”
“那就别把脏话也往菜里喷。”
笑声更明显。
张桂芳瞪过去。
“笑啥笑,待会儿砸了锅,有你们看热闹的时候。”
苏晚重新拿起刀。
“那你站稳了看。”
她把豆腐修成方块,横刀片开,刀锋贴着豆腐面一层层走。
李秀琴屏住气。
豆腐软,一碰就碎。
可苏晚的手稳得吓人。
一片,两片,三片。
豆腐片薄得透亮,叠在案板上,还保持着齐整的边。
门外说话声慢慢低下去。
张桂芳嘴硬。
“切薄有啥用,又不能当肉吃。”
苏晚没理她。
她把豆腐片轻轻推齐,再竖刀切丝。
刀落得快,声音轻,刀尖贴着案板走,连碎渣都少。
李秀琴的眼睛越睁越大。
“苏晚,这豆腐能切成丝?”
“能。”
苏晚把切好的豆腐丝拨入清水碗里,白丝在水中散开,根根分明。
门外有人倒吸气。
“这哪是豆腐啊?”
“我家豆腐一切就烂成渣。”
张桂芳脸色变了变。
“切得好看也顶啥用,吃饭又不是看画。”
苏晚把白菜帮子片薄,萝卜切细丝,土豆一半切滚刀,一半擦丝后挤出水。
“李秀琴,烧火。”
李秀琴立刻蹲下。
“烧多大?”
“先旺火,等锅热了退半把柴。”
“好。”
苏晚把少得可怜的油罐倒过来,只滚出几粒油星。
她用葱白在锅底擦了一圈,热气一冒,葱香立刻起了。
门口有人探头。
“没倒油啊?”
李秀琴下意识想解释。
苏晚开口。
“油少,就借锅气。”
“白菜帮子先下,逼出甜味,萝卜后放,去生辣。”
张桂芳冷哼。
“说得一套一套。”
苏晚把萝卜丝推入锅中,盐只捏了半撮。
“你听不懂,不用勉强。”
门口又笑。
张桂芳气得挪了半步,却不敢进门。
锅里清汤渐开,苏晚把豆腐丝用勺背托起,缓缓滑入汤中。
她没有搅。
只用勺沿轻轻推水。
豆腐丝在汤里散开,白菜萝卜垫底,葱白浮在上头,整锅汤清得见底。
李秀琴声音发紧。
“这叫什么菜?”
“文思豆腐。”
“文思?”
苏晚把火压小。
“讲究刀工,也讲究心静。”
李秀琴看着那锅汤,手心的汗慢慢干了。
“我这辈子没见过豆腐还能这么做。”
苏晚转头看她。
“你学不会刀,也能学会规矩。”
“火别大,手别乱,客人来了先说实话。”
李秀琴点头。
“我就说,请你来帮忙。”
“对。”
苏晚把另一口锅支上,做土豆萝卜粉条炖菜。
没有肉,她切了几片豆腐边角下锅干煎,煎到边上泛黄,再下土豆块翻炒。
酱油只沿锅边淋了一点。
香气沉下来,带着土豆的甜和豆腐的焦香。
门外嫂子们看得不眨眼。
有人忍不住问:“苏晚,这没肉也能这么香?”
“锅热,料下对,就香。”
张桂芳立刻插嘴。
“那还不是用了酱油?”
苏晚把酱油瓶举给众人看。
“半指高,刚才用了不到一勺。”
“你要不服,回家拿半瓶酱油炖土豆,看能不能香。”
张桂芳脸一僵。
有人笑道:“桂芳嫂子家酱油舍不得拿出来。”
“她家连借来的肥皂都舍不得还呢。”
张桂芳脸青了。
“你们少跟着她起哄。”
苏晚把粉条下锅,盖上锅盖。
“张桂芳,今天是李家待客,你要是来帮忙,我给你派活。”
“你要是来添乱,我现在就去请妇女主任来,问问军属院里谁家接待老首长时能不能被人堵门搅灶。”
张桂芳眼神缩了一下。
“我说两句话也犯法?”
“搅扰军属正常生活,破坏接待秩序,算不算事,你可以试试。”
门外安静下来。
李秀琴抬头看着苏晚,心里那股怕劲终于散了。
张桂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懒得管。”
苏晚揭开锅盖。
“那就站远点,别挡光。”
张桂芳气得扭头就走。
她走到院中,偏又回头。
“我等着老首长评价。”
苏晚没有接话。
她把土豆粉条盛进大海碗,又调了一盘凉拌萝卜丝。
萝卜丝用盐杀水,攥干后点醋,撒葱末,最后用热锅里残存的葱气一激。
酸香一下冲开。
李秀琴捧着碗,眼睛发亮。
“这菜端出去,真不丢人。”
“不丢。”
苏晚把文思豆腐汤盛进搪瓷盆,细白豆腐丝浮在清汤里,白菜萝卜沉在底下。
“这道放最后上。”
李秀琴小声问:“为啥?”
“先吃炖菜垫肚,再用清汤收口。”
“老首长年纪大,肠胃经不起重盐重油。”
李秀琴认真记着。
“我记住了。”
苏晚擦净案板,又把灶台边的水渍抹干。
“屋里桌子摆好了吗?”
“摆好了。”
“碗筷再用开水烫一遍。”
“我这就去。”
李秀琴刚端起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道男人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秀琴,老首长到了。”
李秀琴手一抖,碗差点滑下去。
苏晚伸手接住,放回桌上。
“别慌。”
她把围裙解下,递给李秀琴。
“你去开门。”
李秀琴看着她。
“我?”
苏晚点头。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外头又传来一声沉稳的咳嗽。
李秀琴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走到门边。
门一打开,几道军装身影停在院口。
苏晚站在灶台旁,刚把那盆文思豆腐汤端起来。
领头的老首长目光落到汤面上,脚步当场顿住。
“这道菜,谁做的?”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