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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菜,谁做的?”
老首长一开口,李秀琴喉咙都紧了。
她下意识看向灶台。
苏晚端着那盆文思豆腐,步子稳,神色也稳。
“我帮着搭了把手。”
她没抢话,也没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秀琴想起昨晚苏晚交代的话,立刻接上。
“首长,家里菜少,我怕做不好,请了邻居嫂子来帮忙。”
老首长已经走近两步,眼睛落在汤盆里。
“豆腐切成这样,得有功夫。”
跟在后头的一营长周正山先有点发懵,等看清盆里的细丝,脸上也露了惊色。
“秀琴,这就是你说的邻居帮忙?”
李秀琴耳根发热。
“是。”
“苏晚帮我掌了灶。”
周正山愣了一下。
“陆团长家的?”
这话一出,院里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都精神了。
张桂芳本来还站在自家门口装着晾衣裳,听见这句,手上动作都停了。
老首长却没先接话。
他抬手示意。
“先别站着了,饭菜上桌。”
“我今天就是来吃家常饭的。”
“谁做的,做得好不好,一尝就知道。”
李秀琴赶紧把人往屋里请。
苏晚把汤放到桌上,又把土豆粉条炖菜和凉拌萝卜丝一并端了过去。
桌上没大鱼大肉。
三样菜,一盆汤。
搪瓷盆边都旧了。
可菜一摆上,屋里那股热气就把人胃口提了起来。
老首长坐下后,看了眼周正山。
“你这个家,过得还算实在。”
周正山忙道:“首长教得好,不敢铺张。”
老首长点点头,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粉条。
土豆炖得软,粉条吸足了味,豆腐边角煎得焦香,咸淡正好。
他嚼了两下,筷子停住了。
警卫员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有哪里不合口,神色都绷紧了。
下一瞬,老首长又夹了一筷子。
这一回,连粉条带土豆,吃得干干净净。
“好。”
就一个字。
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李秀琴手心全是汗。
周正山更直接,腰背都松开了半寸。
老首长抬眼。
“这个炖菜,家常味做得真顺。”
“没肉,锅气没丢,土豆甜味也出来了。”
“你们家这个帮厨,不简单。”
张桂芳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发僵。
她原本等着老首长挑一句“清淡”“寒酸”。
谁知道头一句就是夸。
警卫员也跟着吃了一口,眼睛一亮。
“首长,这粉条比招待所做得都入味。”
周正山听得脸上发光,又怕说多了显得飘,只能忍着。
李秀琴赶紧盛汤。
“首长,您再尝尝这个。”
老首长低头一看,眉头先扬了起来。
“文思豆腐?”
这回连周正山都吃了一惊。
“首长,您认得?”
老首长哼了一声。
“我年轻那会儿,在省城开会吃过。”
“能把豆腐切成这个样子的,哪家馆子都拿它当压台菜。”
“你们家今天这是请了国营饭店的大师傅?”
李秀琴一听这话,差点把勺子掉了。
“不,不是。”
她赶紧摆手。
“哪请得起。”
老首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汤入口清,豆腐丝滑,白菜帮子和萝卜的甜鲜都压在底下,葱香提了头,偏偏一点不抢。
他没立刻说话。
只把那一小碗慢慢喝了半碗。
喝完后,他把勺子放下,看向苏晚。
“你做的?”
苏晚点头。
“是我搭手做的。”
老首长笑了。
“会做饭的人,嘴还谦。”
“这刀工,这火候,这清汤的分寸,国营饭店里也未必随手能碰上。”
“你男人是谁?”
这问题来得直接。
苏晚答得也干脆。
“二团陆怀野。”
老首长先是一怔,接着乐了。
“陆怀野家的?”
“那个一天到晚板着脸,训兵能把人训得不敢喘气的小子?”
周正山也笑起来。
“是陆团长家嫂子。”
老首长拍了下桌子。
“好啊。”
“陆怀野那张冷脸,倒是有口福。”
这话一落,屋里气氛一下就活了。
警卫员都跟着笑。
李秀琴这会儿才真觉得悬着的心落了地,眼圈都有点发热。
周正山压不住自豪,忍不住补了一句。
“首长,今天这桌菜,都是陆团长家嫂子帮着拾掇出来的。”
“我家秀琴打下手。”
“要不然就我家那点土豆萝卜,我真怕招待不周。”
老首长瞥他一眼。
“怕丢人是真。”
“请人帮忙也是真明白。”
“家里过日子,硬撑最没用。”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凉拌萝卜丝。
入口脆,酸味醒神,葱香收得利索。
他连连点头。
“这一口也好。”
“简单东西,越见本事。”
“做饭这个活,不在花样多,在手上有数。”
外头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老首长都这么夸了?”
“那可是陆团长媳妇做的。”
“以前不是说她连灶台都不碰?”
“谁传的啊。”
“还能有谁。”
说话的人没点名,眼神却齐齐往张桂芳那边瞟。
张桂芳抱着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还想嘴硬。
“夸两句算啥,首长那是给面子。”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句。
“给面子能把国营饭店大师傅都扯出来?”
“你家要有这面子,也让首长夸夸。”
张桂芳被堵得胸口发闷,咬牙不吭声了。
屋里,老首长已经吃完一碗饭。
他放下筷子,冲李秀琴招了招手。
“秀琴。”
李秀琴赶紧上前。
“首长。”
老首长道:“你今天这顿饭,我吃得舒坦。”
“不是因为菜贵,是因为心正,味也正。”
“你请邻居帮忙,不藏着掖着,这就很好。”
李秀琴眼眶发热。
“是苏晚教我的。”
“她说,做饭是本事,不是偷来的脸面。”
老首长听完,看了苏晚一眼。
“这话也好。”
“人活得实在,路才走得稳。”
警卫员在旁边笑道:“首长,您今天胃口比在招待所还好。”
老首长哼笑。
“招待所那是规矩饭。”
“今天这顿,是过日子的饭。”
周正山一听,脸都亮了。
这句评价,比单夸菜还重。
老首长起身前,又看向苏晚。
“你这个手艺,窝在家里可惜了。”
“陆怀野回头要是敢让你埋没了,我替你说他。”
苏晚笑了笑。
“首长抬举了。”
“先把日子过明白再说。”
老首长点头。
“这话稳当。”
“难怪陆怀野家的门风,能让你撑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沉声。
“首长。”
“您要替谁说我?”
众人齐齐回头。
门口,陆怀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
军装肩线笔挺,额角带汗,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
他目光先落在苏晚身上,又落到桌上的空碗和见底的汤盆上。
老首长当场笑出声。
“正好。”
“我正要问你。”
“你小子,是从哪儿捡来这么个会过日子的媳妇?”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