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礼之后，夏承言和夏承仁有样学样，大肆批判起林如海提出的策略。
他们挖空心思，变换各种角度进行批判，力争说出新意，好让皇爷爷另眼相看。
永隆帝笑眯眯地点头听着，心里却在无声叹息。
自己这几个孙儿，不乏小聪明，但缺了些大智慧啊。
原本看他们是好的，但自把宗哥儿带在身边之后，就一点点把他们都比下去了。
若是宗哥儿在的话，会给出什么答案来呢？
永隆帝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变革充满变数，未必便是最佳策略。
尤其林如海的策略还如此极端。
但至少他的子孙后辈中，总要能寻出一个能做成此事的人物。
第二日，永隆帝遣人召夏承宗入宫。
夏承宗正在训练军官队列动作，忽然有几个小黄门赶到，召其入宫。
夏承宗询问了几句，几个小黄门也不知是何故召他入宫，只催促他快去。
夏承宗心里纳罕，猜测是不是要询问他练军的事情。
进了皇宫，在养心殿内，他看到戴权。
“皇上正等三殿下呢，可巧三殿下来了，快里面请。”
夏承宗笑问道：“戴公公，不知皇爷爷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夏承宗不过随口寒暄，丝毫不觉得戴权会告诉他真正答案，这个老东西嘴严得很。
谁料戴权听了，竟是挥手让旁边的小太监离得远些。
他轻声说道：“三殿下，昨儿晚上，老奴听到皇爷考教三位小爷林探花上奏变革问题呢！”
“今日召三殿下来，估摸着也是要问这个问题，三殿下可事先想好如何作答。”
咦？
这个老东西，今日为何态度大变，透露给我这么重要的消息？
夏承宗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他暂不去多想此事，转而思索起戴权透露的信息来。
对林如海上奏这件事情，夏承宗昨儿已知晓了此事。
林如海提出的变革，最要紧的是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
这两项变革，是和天下人——尤其是天下的官员为敌，几乎无法成功。
但若夏承宗当上皇帝的话，他是要尝试进行这样的变革的。
非这样的变革，难以拯救大乾。
但是回答皇爷爷的问题，不在于林叔父的策略好不好，而在于皇爷爷对待变革的态度。
若皇爷爷十分抵触变革，自己若夸奖变革和皇爷爷对着干，会不会让皇爷爷失望？
夏承宗皱眉思索起来。
林叔父前脚上了奏折，皇爷爷转天就丢到朝堂让众臣议论。
然后林叔父就遭到满朝文武弹劾，最终落得个被贬的地步。
皇爷爷如果想推动变革的话，必然会有更周全的布置，绝不会如此简单粗暴直接丢出来。
那么，皇爷爷是不是极力排斥变革？
看上去似乎是这样，夏承宗却是觉得，未必如此。
皇爷爷昨儿已经问过他三个好兄长了。
这三人，惯会察言观色，必然会大肆抨击变革。
若皇爷爷极力排斥变革，又把自己叫来再问一遍是何用意？
皇爷爷看不出大乾的问题？看不出变革对大乾有益？
夏承宗感觉绝无此可能。
养心殿极大，夏承宗走得也并不快，但总有走完的时候。
戴权笑眯眯地说道：“三殿下，皇上吩咐，让你来了只管进去，毋需通禀。”
夏承宗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永隆帝正在批阅奏折，夏承宗进屋请安问好。
永隆帝应了声，指了指杌子让他坐下说话。
夏承宗坐下之后，永隆帝果然开口提及林探花上奏变革事宜，并且询问他的看法。
听完之后，夏承宗尽管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仍然思索了半晌，方才开口：
“皇爷爷，孙儿认为，林探花上奏之变革策略，乃是良策，却不可行。”
听到这句话，永隆帝脸上露出笑意，他问道：“说说看，这是为何？”
永隆帝正面情绪+1+1+1
妥了！
夏承宗都不用去观察永隆帝表情变化，看到正面情绪入账，便自放下心来。
皇爷爷是支持变革的，只是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掀起变革了。
皇爷爷这个问题，大约便是在寻找能够掀起变革拯救大乾的接班人。
因而，这个回答十分重要。
夏承宗言道：“皇爷爷，林探花指出我大乾存在的问题，乃是分配不均的问题。”
“士绅像是吸血虫，附在大乾身上，源源不断吸血。”
“他的变革，就是放士绅的血，反哺给社稷和百姓。”
这番话虽粗糙，却是直指根源。
永隆帝正面情绪+1+1+1
得到正面反馈，夏承宗越发有自信起来。
“然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天下官员皆士绅。”
“这样的变革，意味着要和天下官员为敌，动辄有令江山倾覆之危。”
“若没有明君能臣，若不能掌控全军，若没有背水一战的魄力，没有坚韧不拔的毅力，万做不成此事。”
这番见识，再次出乎永隆帝预料。
永隆帝正面情绪+1+1+1
永隆帝又问道：“你也说了，变革便是和天底下所有的官员为敌。”
“推行变革需要官员执行，他们岂会认真推行？”
“若所有官员都阴奉阳违又怎么办呢？这变革岂不是永远都没有成功之日？”
夏承宗说道：“皇爷爷，孙儿认为，若要变革成功，还需要提前做一些部署。”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太过薄弱。”
“要想变革成功，就要皇权下乡，让朝廷能够完全掌控地方。”
听到这里，永隆帝微微皱起眉头。
宗哥儿的回答和他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完全答非所问。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静静听着。
他相信宗哥儿一定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听夏承宗继续说道：
“孙儿以为，增加一道底层吏员考核，将底层吏员纳入朝廷管控。”
“他们的考核，不用参加传统科举，而是考算学、格物等新学，录取之后，由朝廷发放俸禄。”
“士绅子弟，自然不屑考取，因而吏员只能出自底层黎民。”
“他们代表着底层黎民的利益，唯有变革让他们参与进去，才有成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