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焚干脆利落地跪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此时正是提现时!
开玩笑,面前两个剑仙,现在不跪更待何时!
上元从空中落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瓷焚,而秦枫则是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头就没抬起来的李项平。
看着跪在地上面向自己不断讨好的瓷焚,秦枫笑道:
“早这般识相就好了。”
“紫霂前辈拖了半个多时辰,就是为了看有没有哪个找死的摩诃从北方来救你们,如今看来是一个也没有。”
“瓷焚,你的命可没那么值钱呐。”
秦枫说着伸手拿走瓷焚手上的储物袋,灵识感知了一瞬,眉头皱起。
里面的东西可谓是又穷又少,其破烂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少有的两道紫府灵资还沾染了释道的光彩,让人厌恶。
秦枫无奈抬起头:
“一堆破烂你好歹也是天琅骘看重的怜愍,身上东西就这点?瓷焚,你这身家,可远远不够我放你一马”
瓷焚听完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死脑,快想求生办法啊!!
瓷焚脑筋开动了半天,还是一点头绪也无,只能挂着僵硬的笑容,看向面前的两位剑仙,不断求饶:
“两位大人,此次入侵徐国,全是量力做主,在下不过为量力驱使,一无敌对神通,二无伤害庶民,毫无冒犯之心呐。”
“祈饶性命”
瓷焚的求饶之声响彻此地,撞在天琅骘的尸身上回荡开来,听着诡异无比。
秦枫挥了挥手:“行了,既然留你一命,总是有用的。”
说着,秦枫凑了过去,笑眯眯的神色在瓷焚眼里宛若鬼物。
他轻声道:
“你回去给大欲道带个话,此次我太阳道统被入侵,你大欲道始作俑者,不给点补偿怎么行。”
“让天琅骘出钱来赎罪!”
“听到就点头。”
瓷焚一听,连忙用起自己仅剩的一点神通法力,控制着脑袋宛若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着,在空中幻化出种种残影:
“听到了,听到了,上仙,瓷焚听到了。”
“只是,这讨要赔偿总是要有理由的,上仙,你给我小僧一个理由,我好回去复命,找个理由也好让摩诃和量力给好东西赔偿给上仙。”
聪明的和尚现在已经开始为太阳道统出谋划策了。
一旁的上元听完,怔了一瞬。
这
理由不好找啊!
大欲入侵徐国,固然不对,但是所有参与者除了要带话的瓷焚和法相来保的天琅骘,其余人全被打死了。
神形俱灭的那种。
按理说他们太阳道统出气也够了,如今再讨要赔偿,是有点不讲理了。
“理由?我给你理由。”
秦枫呵呵一笑,不管不顾,伸手把身后的李项平拉过来,指了指李项平,低头看着瓷焚,轻笑道:
“此人是我秦枫培养的顶级筑基,此次被你们出手吓得口不能言,心魔滋生,差点变成傻子了。”
“你说你们大欲道该不该给赔偿?”
你倒是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啊!!
瓷焚在心里咆哮着,但脸上笑容更加热烈了:
“是是该赔偿,只是,大人这个理由是不是太”
太不给我大欲道面子了。
瓷焚后半句话没敢说,因为他视线中,秦枫脸上的笑意越发洋溢,双眼流露着的危险光芒让瓷焚心都在抖。
瓷焚刚想说什么,秦枫伸出手,一片残影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掠过:
“啪!”
瓷焚已经不知何时挨了一巴掌,脑袋旋转了一大圈,那张脸庞怔怔地朝向身后,看着眼前如山般庞大的白玉尸身,呆如木鸡。
脑后传来秦枫冰冷淡漠的声音:
“看着你家量力的尸体,再说一次。”
瓷焚咽了一口唾沫,他一个小小怜愍哪敢看自己的量力尸体,于是小心翼翼地想把脑袋转回来。
秦枫伸出手去,五指按在瓷焚的头顶,平稳而镇定地把瓷焚的脑袋转回去,让他眼睛直勾勾看着无头天琅骘。
感受到那浓郁的杀机,瓷焚哆哆嗦嗦地答道:
“大人大人,在下必定如实相告,让量力给赔偿”
秦枫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五指。
他声音幽幽:
“记住,我只等到明日天明,如果大欲没给或者赔偿不让我满意”
“我会很不开心的。”
“滚吧。”
瓷焚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立刻逃着飞走了。
“枫儿,还真是”上元有些古怪地打量了两眼秦枫。
秦枫耸了耸肩:“师伯是名门正派,想法还是太传统了,要赔偿哪需要什么理由?”
“别人若是有意见,只管来找我问就是了,反正我是青池妖魔。”
上元伸出手指在秦枫身前点了点,摇头失笑。
秦枫拍了拍储物袋,随手取出两件法器,丢给李项平。
“这次你也受到了惊吓,赏你了。”
李项平恭敬地谢恩。
随后秦枫出手用神通封了李项平五感,转头笑着对上元说道:
“师伯,你有话对我说。”
上元复杂至极地看了李项平一眼,随后抬起头看着瓷焚逃离的身影,轻笑了一声:
“此人的身份,有些古怪。”
秦枫挑了挑眉:“哦?”
瓷焚这位怜愍,在原著里毫无提及,不过和尚怜愍多如牛毛,他秦枫不了解也正常。
如今,听上元的话,此人身上还有秘密?
上元接着道:
“瓷焚,瓷焚,看这个法号就很明了了,他是雀鲤鱼养来给自家【入圣相】(也就是孔雀)焚化的祭品之一。”
“当年孔雀为天觉所擒,犹不认输,天觉念经讲释,它却并火凶凶,最后烧坏了天觉的一道瓷器,让群释情绪激昂,而天觉却再一次忍让了孔雀。”
“这道瓷器,应在现在的瓷焚,此人估计会速成摩诃,随后为【入圣相】所焚烧,来全当年的意向,好恢复孔雀的状态。”
秦枫听完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像和尚能做出来的事。
“难怪师伯饶了他一命”
上元嘴角勾起,微微转头看着秦枫,表情有一点点的得意:
“这是自然,孔雀状态越好,那【欲界相】就越不自在,整个释道也越头疼。”
“放回去,让他们狗咬狗,免得一天天地就知道惦记我太阳道统的江南沃土。”
秦枫点点头。
【入世相】孔雀脱困,对于释道有利有弊。
利处在于释土多了一个顶级法相,弊处在于这个顶级法相以自己是法相为耻辱,整天想重回当年大妖怪的地位。
因此释道自己内部也纠结,到底该以如何态度来面对孔雀。
秦枫想着,忽地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天琅骘为【欲界相】的心腹,身边却带着一个孔雀的瓷器看来是想脚踏两条船了。”
“此人可不简单。”
上元冷笑一声:
“天琅骘自然不简单。”
“准确来说,正是因为他足够聪明、足够谨慎又足够强,背后还有【欲界相】,北方拿他毫无办法,只好想办法送给南方看能不能除去。”
“于是天琅骘才有资格站在我上元面前,全我之气象。”
秦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释道又发挥传统技能内斗了。
上元转头看着秦枫,语气中带着莫名之色,他复杂地道:
“天下诸多布局,都离不开诸多大人。紫府最多在大人的布局里,辗转腾挪,顺应着大人的布局而动,筑基就是没有任何自主权的棋子了。”
“而大人们的布局,往往都是一谋而三用,各个方面都要算计。就比如这次大欲南下,南方暂且不论,仅就北方我能看到的就有三重目的。”
“除去全我之意向,以及让之后的太阳道统为释道行方便之外,还有一重目的”
上元嘴角带着一分嘲讽,冷笑道:
“【欲界相】”
“祂们想要通过天琅骘被我打死,真灵回归,勾连大欲释土,好好看看【欲界相】的状态如何,如此才好方便接下来的布局和计划,特别是与孔雀有关的计划。”
“所以【欲界相】刚才才愤怒到了极致,没人能被如此算计还能保持平静了。”
秦枫了然。
大欲道的法相有两个,一个就是【入圣相】孔雀,另一个则是【欲界相】。
孔雀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估计不超过两百年就能脱困而出,但【欲界相】那状态一天比一天抓瞎,偶尔发个旨意就已经是极限了。
于是诸修拿不定祂的状态,出手试探,情理之中。
想到这,秦枫赞了一声:“上元师伯,真是至性嚣张啊,一个法相眷顾的量力顷刻就打死了。”
听到秦枫的话,上元没有回应。
上元伸手招了招,天琅骘的储物袋就飞到他的手里,而那朵被上元砍得稀烂的【七情欲莲】此时也飘到上元身边。
上元随手收了起来。
不知何时,上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面对后辈的温和和关心,他的声音清且淡,高且远。
“我的性格当不得至性嚣张。只是我如今的地位,坐在这个位置,不允许我不嚣张。”
上元踱了几步,回头看向秦枫:
“长枫道友,你可知道。”
“玉真虽然逊色于长庚,却也是天下霸道之果位。”
“玉真被【玄泱仙君】推得太高太远了,就凭洞天那帮人,想要证玉真?他们连玉真的门在哪都摸不到,指望他们,倒不如指望大人能早日修得金仙,不惧【玄泱仙君】的故尊复现。”
“于是他们等了好久好久,才出了我这么一个人,出了我上元,因此自然得对我无比忍让,随着我神通圆满,够上求金的门槛,我更是成为天下最自由的紫府之一了。”
上元挥了挥衣袖,声音淡漠清远:
“比如之前来的想试探你的北方群修,我挡在他们面前,玉真在圆在满,他们不敢坏我玉真意向,自然退去。”
“再比如,天琅骘此次南下,我出手杀了他,引得法相来救,不知多少人对我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上元轻笑一声:
“可即使是这样,我依旧算不上百无禁忌,因为我背后还有我家真君。”
“我家真君对我恩重如山,哪怕我知道,祂培养我另有目的,哪怕我知道,当年的事未必没有他一份,可这份恩情是免不了的,所以我凡事都得考虑祂的态度和利益。”
“换句话来说,下修觉得上元如此嚣张,是因为有太越真君的庇护,然而若是没有太越真君,我必然比现在更自由,也更加地嚣张。”
“说句不客气的,真君反倒是我的掣肘了。”
秦枫深深地看了上元一眼。
上元呵呵一笑:
“话说多了,枫儿不要在意。”
“北释赔偿的东西我看不上,你们自己分吧,我先回修越了。”
秦枫轻笑着摇摇头:“怎么能让师伯白白出手?等东西一到,我就分出部分来,送到修越宗去,不使师伯吃亏。”
上元含笑点了点头,身形已然消散不见。
秦枫看着上元消散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被封闭五感的李项平,最后凝视着那无边无际的白玉尸身。
秦枫陷入沉思,眼神深邃,心中回荡着上元说的话,良久后他才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秦枫低着头,心里暗忖道:
‘我的思维,还是太下修了。若不是师伯提醒,我怕是得再过上几年才能醒悟。’
‘我早该醒悟才是,从隋观叫我大人,从漫天大人拿我没办法的那一天,我就该明白,我如今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紫府了,我甚至比绝大多数的金丹地位还高。’
‘因此我看天下诸多事,看天下诸多布局,不应该再以紫府的下修视角来看,而应该如同金丹一般,高高在上地俯视。’
‘这就是上修思维!’
秦枫踱着步,表情有些轻松,而另一旁李项平还被封闭五感。
‘倘若我以金丹思维来看。’
‘如今天下之间,除了自家大人自己的布局和算计之外,如今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分别就是第一玉真和第一剑仙的故尊复现。’
‘具体来讲,就是要尽一切可能圆满上元师伯玉真的意向,推动上元证道,试探【玄泱仙君】到底还在不在世。还有要尽一切可能削弱我秦枫的意向,让长庚果位对我不再爱护,断绝【长庚剑祖】故尊复现的可能。’
‘而北方诸修南下试探我,然后被上元师伯赶回北方,在紫府来看,大人们的试探被上元破坏真是亏麻了,可以金丹思维来看,大人们难道有损失吗?’
‘没有,没有损失,一丝一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