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踏入太虚,往倚山城而去。
剑门给予的顶级剑道纲要他尚未看完,还得重新回去读书才是。
原地只留下奎祈一脸愁容。
秦枫说的字字诛心,听得奎祈胸口发闷,但是却无言以对。
他当然无言以对,毕竟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刻,整个南边都在杜大人的指示下,正在爆发剧烈的魔灾。
魔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无数世家仙族颠沛流离,苦不堪言。
偏偏太阳道统无法制止,因为这是杜青杜大人的命令,太越真君没有明确表示,装聋作哑。
奎祈长出一口气。
‘长枫说如今的太阳,不值得他奉献,我又如何不懂。’
‘本质是太阳道统的倚仗,顶上的两位真君不是什么善类,连带着下面也’
‘可,我又能如何呢?’
‘我大鸺葵观,只能追求问心无愧罢了’
‘不然我能如何,难道指望长枫成为金丹,然后肃清太阳道统,重建新的太阳?’
奎祈摇了摇头,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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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
一座小番国。
国内所有的番民都跪地不起,头抵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哪怕是那些有法力在身的王子修行者等人,此时也是跪在地上面露恐惧地抬头,看着天上的动静。
只见一国之上,滚滚渌水已经纵横天际,整个天空变成碧绿色的海洋,被他们尊为‘太阳神’的神明,被碧绿色的水淹没,再也出不来。
【辛酉渌泽印】!
一道辉煌的天门落在渌水之中,天门上渌水泽泽,每一滴水滴流过天门之上,这道天门就会暗淡一分不复明亮。
天门之下,有一位美男子,正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他咬着牙,声音洪亮:
“太阳天威在上,隅山无意冒犯,只是西海的小国番民不懂事,这才冒犯了太阳道统,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太阳恕罪。”
“之前元乌前辈已经前来,小修已经知道错了,特地做了赔偿,如今还请太阳恕罪。”
阳崖真人的声音回荡在滚滚渌水之中,却无人回应。
他身形轻轻摇晃,真是有些绝望了。
【谒天门】上流淌的每一滴渌水仿佛都有千钧重,压得天门不负重担,可阳崖又不敢解开【谒天门】,否则这些渌水全压到他身上,阳崖法躯可不坚硬,顷刻重伤都不是不可能。
而渌水实在是太多,堪称无穷无尽,【君蹈危】冲杀出一重渌水又有一重,怎么也冲不出去。
而且就算能冲出去又如何?等待他的不过是元素真人冷冷的一巴掌罢了。
两道神通都无能为力,阳崖身形摇晃,心中无比地苦涩,只觉得生死全记挂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渌水之外,站着两个犹如蚂蚁大小的人。
元素看着渌水之中的阳崖,轻笑了一声:
“听闻他带走了崔家所有的灵器灵物,以支脉强迫主脉,倒是倒反天罡了。”
“固然是因为不想再掺和大人的事,但这种行径做出来我真是看不惯,此番教训一番也是让他长长记性。”
秋水温婉一笑。
她最了解元素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元素心里在想什么。
一年多前元素带着她启程往西海,原本打算去教训阳崖一番,可这些日子带着她游山玩水,早就将阳崖忘在脑后了。
直到半个月前,海内的消息传开,元素听闻自家弟子长枫一剑斩杀四世摩诃,欣慰之余,那个牛劲也上来了。
说什么也要来找阳崖,好好算算之前‘太阳神’的账,其实元素就是想证明自己实力也很在线,不输给自己的弟子罢了。
可怜的阳崖之前刚被元乌教训一番,结果现在又碰到元素,他又不像司徒霍那般修了两道身神通耐打无比,因此与元素一交手,不到五十回合就被压到了渌水之中,连灵器也被夺了。
秋水眨了眨眼看了看元素,轻轻捏着手里的两道灵器,眸子间略微变化,神通一闪。
全丹神通,【候神殊】,夺丹器之妙用!
阳崖的全身家当两道明阳灵器被张秋水顷刻炼化,张秋水细细感应一番,对着元素轻声道:
“长枫不是说想要三阴三阳的灵器?这两道明阳灵器可用得上?”
元素稍一感知这两道灵器的神妙,就摇了摇头说着:“一道中品一道下品的鸡肋货色,我可看不上,怎么能让我弟子受委屈用这种灵器?”
“如此一看,崔家真是没落了,连个上品灵器也无。也是,魏国三起三伏,崔家每一次都赌上全部身家,如今衰落至此也是情理之中。”
元素看不上,张秋水自然更看不上,自家太元真君参与灭魏,洞天内不乏有上品的明阳灵器,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
于是张秋水随手一甩,将灵器往渌水丢去。
“既如此,那就还给他吧,到底是真君之后,给点薄面。”
元素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渌水陷入了沉思。
而秋水则是眸光点点,按秦枫教她的,往旁边轻轻挪了一步,将自己贴在元素身上。
元素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却没有躲开,秋水轻笑道:
“迢宵可是在想崔家的事?”
元素轻轻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在想唐元乌。”
“一年半前,我见到他时,元乌已经半疯了。弟子和儿子身死,寿元将近,道统被断,这一桩桩一件件,元乌受不住很正常。”
“如今他卡在紫府中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就借太阳道统的威势,欺负欺负阳崖这种家道中落的散修。”
“我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元素叹了口气。
当年的唐元乌何其高傲张狂,一身金光闪闪,脚踩着摩诃,硬要人家说‘释不如仙’。
如今呢?
元素顿了顿,看了一旁的秋水一眼:
“秋水,司徒霍已经死了,金羽让长奚准备给司徒霍的那道‘魔胎’已然没了作用,不如就换给唐元乌如何?”
“金为土子,这道‘魔胎’能助他突破参紫,我想金羽应该不介意元乌这种资质低劣的家伙成为庚金大真人吧?”
张秋水没有一点迟疑,点了点头。
“一道魔胎而已,迢宵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给他吧。”
对于外界人来说,这种东西巧夺天工,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对于金羽爷张秋水来说,这不过是寻常之物,能用它来让宁迢宵心情好点,那就已经物超所值了。
“只不过这东西有伤天和,之前被上元真人叫停了,不准再做。迢宵如果要把‘魔胎’给元乌,一定要跟他说清楚,要舍得投入一些紫府灵物来精心培养,不要跟长奚一样搞的满是血气,不三不四。”
元素应了一声,轻笑道:
“长奚也想精心培养,但玄岳门哪来的灵物让他培养。”
张秋水笑着点点头,很快她眉宇间闪过奇色,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迢宵居然这么为唐元乌考虑,就不怕他成为大真人,来找迢宵算旧账吗?”
“呵,就他?就算他成为大真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何惧之有。至于为他考虑”
元素轻叹了口气,眉间露出一分悲伤。
“当年,因江群哥的事,他那颗野心勃勃的玄丸被毁了,从此一蹶不振。”
“这些年,他性格高傲,从没因玄丸被毁而怪罪江群哥,只说自己本事不济,做过就是做过从不后悔,倒也输得起。”
“这是我欠他的,该还就得还。”
元素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只元乌,还有元修。当年的事,他虽分道扬镳,但我一直记挂着。他卡在紫府中期已经多年,早就可以参紫,之所以现在没突破,一方面是在等迟尉死,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第四道神通产生了犹豫。”
两人都是道行极高的人,元素说到这,张秋水就明白了。
元修的道统是正木,乃木德五道道统之中的正位。
按理说正木果位无人,又不像集木、保木、更木那般路边一条,也不像角木全加点点在治疗上,正木是很辉煌的道统。
可惜,正是因为它太辉煌了,为人所不能容。
正木有一道神通极强,连戊土都能克制,落霞山怎么能允许有人修正木来克制自己?于是就封锁了这道正木神通。
换句话来说,正木跟集木一样,只有四道神通可以修。
元修犹豫的就在这里。
秋水轻声说道:“元修还未修那道【位从专】,那就有希望闰走,只是”
“只是若是元修不修【位从专】,天霞又锁了一道神通,那他就只有三道正木能修,余下两道只能修别的道统。”
“三同二殊固然是求闰的大道,但若是没有量身定做的求金法,怕是不能成。”
元素点了点头。
元修虽然是太阳道统,但太阳的金丹却不想管他们,在求金之事上元修比散修好不了多少。
三同二殊的求金法元修是绝对得不到的,那就只能走四正一集来求闰,可【位从专】一修,哪还能闰走。
原本元修都打算放手一搏,用命去试试【位从专】有多从专了,可李项平的出现让元修犹豫了。
有李项平这道修了仙基隼就栖的集木祸延生命数在,就算没有求金法,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走三同二殊的求金之路。
至少比他一头撞死在【位从专】要强。
秋水犹豫了一瞬,轻声道:
“求金之事,我们下修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楚的,还是不要考虑了。”
元素点点头,却听到秋水又补充了一句:
“不如你去问问枫儿?剑道曾斩断木德,他修剑道,或许有想法。”
元素眼神微微眯起,微微侧头看了看身旁贴在他身边的秋水,声音略略一冷:
“你们又想试探什么?”
秋水摇摇头,看着元素说道:
“迢宵,我不知道”
“我家真君只传来命令,让我以木德一事来问枫儿,但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迢宵。”
张秋水言语诚恳,元素听完沉默了。
“不止如此。”
张秋水翻手取出了一个玉简和一个玉瓶。
“枫儿说自己要清炁的功法来参考剑道,此话一出,洞天马上就送来了功法和气到我这儿,就是希望通过我来将东西送到迢宵手里,再从迢宵这儿,送到枫儿手中。”
元素低了低声,眉头微微皱起:“是哪道功法?”
“六品,很古老的功法,唤作《广梁宙宇真临卷》,修得神通【炁临宇】。”
“这道功法即便放到广源天冲然天,也是至宝,是根本法一般的存在。外界根本换不到,也就是我家真君”
太元第一世王番,参与覆灭雷宫,覆灭兜玄道统,于是有如此高深的清炁功法在手。
“这道功法送到枫儿手里,一定是在试探什么,但是迢宵,我看不清”
张秋水轻柔地说道。
元素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张秋水,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在这吧。”
张秋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恳切地说道:“迢宵,我是你道侣,长枫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害他。”
“我收下这道功法,是因为这是枫儿自己要求的。元修的事也是一样,以枫儿的性格,元修的道统他岂能不过问?”
“这些事,都是枫儿将来会做,或者现在已经要求做的,我家真君让我来试,固然是想试探枫儿,但我只能来做。”
张秋水轻笑着:“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到时候矛盾只会更激化,对枫儿,不一定有利。”
元素不是蠢人,张秋水的话他听得懂。
通过秋水元素,再到秦枫,固然是算计和试探重重,但是至少手段柔和,而且秦枫有拒绝的权力,而若是让别人来
元素可不是上元,不能无所顾忌,也没那么大本事全挡回去。
张秋水微微低头,她已经准备好迎接元素的雷霆之怒了,却没想元素只是轻轻一笑,说道:
“我家枫儿,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
秋水闻言一怔。
元素接着道:“他说,你张秋水身不由己,又关心我们两个,于是只能在金丹的命令中辗转腾挪,很是辛苦。”
“所以他让我不要责怪你,也让你不用为难,遇到事情,他给我留了道锦囊,让我依锦囊行事。”
元素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锦囊,里面有一纸条,元素看了,直接沉默。
张秋水按奈不住好奇,也凑过来看了看,笑出声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
听师娘的。
元素有些被气笑了,另一边的秋水则是贴着他的胸膛,笑盈盈地道:
“还是枫儿有远见,既如此,迢宵可不能再怪罪我金羽了!”
元素本就一股无名之火,又被温婉柔美的少女扑在怀里撒娇,心中的火从小腹处直接涌了上来。
当下,元素挥了挥手,阳崖直接被从【辛酉渌泽印】赶了出去。
元素一把将秋水横抱过来,恶狠狠地道:
“还说什么‘我金羽’!你是我道侣,枫儿唤你师娘,那你就是我元素的人,说什么两家话!!”
张秋水脸红得不行,元素直接抱着她踏入滚滚渌水之中。
一旁身受重伤的阳崖眼神迷离,耳旁仿佛传来了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
他怔了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立刻逃也似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