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枯瘦的黑衣和尚站在江边,正目光凝重地往北看着徐国的方向。
而他的身边跟着好几个彩衣的和尚。
苍老和尚开口,声音却不老迈,反而有点阴柔慈悲,甫一开口,空中就流露着一股慈悲动容的感觉。
“好生厉害的女娃,若再呆在徐国,我慕容夏必定被她揪出来不可。”
慕容夏说到这,有些咬牙切齿。
他慕容夏身上有紫府一级的摩诃怜愍遮蔽,按理说是不会被宁婉一个筑基级别的【入清听】发觉的。
只是宁婉固然听不得慕容夏,也听不得保护慕容夏的几个筑基法师,但却可以听被他吃掉的那些人。
被慕容夏所吃之人,从无限绝望痛苦,到慈悲入怀无比满足,这般情绪的变化,宁婉怎么可能不发觉?
于是宁婉带着一大批筑基修士,在徐国展开地毯式搜寻,不仅打掉了一大批帮慕容夏找人吃的释修地盘,还差点直接抓到了慕容夏。
徐国吃人多是一件美事!这样的好事被宁婉毁了,慕容夏心中如何不怨不恨?
“是叫宁婉是吧,身边还跟着一道香醇到了极点的命数,真真是可口极了!”
“太阳道统不是许我吃人吗?不如我一口直接吃掉他们。”
慕容夏舔了舔嘴唇,配合他枯瘦的脸庞,看着让人恶心。
一旁的一个法师听到,翻了个白眼。
‘你敢吃,你就去吃啊!’
‘奎祈真人还在天上看着,你吃了她瞒得住?长枫剑仙不找你算账?大欲道气势汹汹而来被打成傻子回去,赔得底裤都当掉了,你慈悲道比大欲道强在哪?’
善乐道的筑基法师明慧心里不断腹诽着。
可纵使他对慕容夏没多大尊重,可毕竟自家师尊用不少法师的命去徐国填线,把他明慧换了出来,到慕容夏身边镀金,因此明慧此时也不能看着慕容夏犯蠢。
慕容夏可以死,但得等明慧镀完金之后再去死。
于是明慧上前轻声道:
“慕容大人,宁婉可是长枫剑仙的师妹,这人可不好动。”
慕容夏当下撇了撇嘴,说道:
“区区一个刚成神通的所谓剑仙的师妹,难道我慕容世家还会怕?坏了我的好事,我偏要吃了怎么滴?”
明慧低眉,其余几个保护慕容夏的法师也是低头不语。
这意思很明显了,既然你要吃那就自己去吃,别来牵扯他们。
可慕容夏现在还只是练气修为,自己都不是宁婉的对手,更别说宁婉身边还跟着那么多筑基了。
慕容夏皱了皱眉,还是对宁婉和李项平贼心不死,突然心生一计,摇头晃脑说道:
“我要吃十万六千七百五十六只两脚羊,北方诸国提供了一批,慕容家提供了一批,本来打算在徐国吃够三万,结果现在只吃了一万两千,这差的人,谁来补给我?”
明慧心里已经骂街了,但还是得笑着上来:“很快就要过江了,到时候在江南多吃一点就好了。”
慕容夏拍着肚子不断摇头:“我这慈悲魔法可是要吃天下万民的,若是徐国的人不吃够,此法修不完整,那该如何是好?”
天下万民你个腿!
都天下了,你要不要去落霞山吃人?
本来就是尽量走个过场,大家意思意思得了,给你嘚瑟的,装什么呢!
明慧心里痛骂着。
慕容夏拍了拍肚子,等了一阵。
看见自己都这样说了,却没有哪个摩诃怜愍把宁婉抓来讨好自己,那就代表着那个长枫真人肯定凶的很,宁婉是不可能吃的了的。
慕容夏还想说什么,忽地他顿了顿,冷哼一声道:
“算了,既如此,那就过江吧。”
一旁的僧侣见状,立刻上前来,轻声道:
“剑门和紫烟门一向不理解我慈悲道的上乘妙法,若是往他们那儿去,或许会挑衅到门内的大真人。”
“大人,我们往青池宗走,最后再到岭海郡去,我们与南方已经达成交易了,想必青池魔门的迟尉大真人是不会拦我们的。”
慕容夏满不在意地点点头,说道:
“迟尉?那魔头还没死呢?”
“我在北方闻名许久了,听闻江南太阳道统有迟尉魔徒,人家那才叫会吃人。”
“也好,此去青池,等我取回修为,证道摩诃,必定去向迟尉好好地学习学习怎么去吃那些两脚羊。”
慕容夏哈哈大笑,带着几个和尚过江了。
太虚之中,负责保卫慕容夏安全的几个怜愍也移动自己庞大的金躯,往南边而去。
片刻后,太虚中走出两位穿着格外朴素的和尚,二人赫然是被誉为今释第一摩诃的大幕法界的八世摩诃空枢,以及四世小摩诃法常。
空枢温和地说道:“慕容夏转世之事,背后可有好些算计,不是你能掺和的。”
“这下你看明白了?别说接触他们两人了,哪怕是靠近一点,就有人出来阻拦了。”
法常听完,却不理会,只是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小师叔祖,慕容夏此去江南,不知又得造多少杀孽。我实在是不能无视,哪怕知道无可挽回,至少也得亲自来看。”
“倘若真能见到慕容夏,若慕容夏看在师叔祖的面子上,少杀一人,少吃一人,这亦是极好的事情。”
空枢听完叹了口气。
原本他听完法常所求,是不想答应的,只是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师弟空衡,于是心一软同意了。
可他们两人还没靠近慕容夏,还没找到慕容夏求情,就在太虚中被慕容尾殿和缘善摩诃拦了下来,一直到慕容夏过江而去。
“你呀你,还是看不透。”空枢淡淡地道。
法常猛然跪倒在地,声音凄凉:
“师叔祖,我怎么看得透?善乐也好、大欲也罢,他们都食人,却不似慈悲。”
“明明是生前把人剥皮抽筋,大卸八块地吃到肚子里,却弄个所谓的传乐人首,安置在肚中,谎称什么极乐净土,被其所食之人皆是前往肚中享乐。”
“明明是虚妄,却谎称真实;明明是将人连身体到灵魂全部吃干抹净,却还不知廉耻,说是永乐之道。”
说到这,法常咬牙切齿了起来:
“师叔祖师叔祖”
“你说,你说世间怎么有这样的道理!他们,他们只想活着,又有何错,要生前死后受慈悲这般折磨”
“我看不透我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