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西红柿。
旁边有人停下来。
「谢佳?」他先开口了。
我抬头一看,是顾衍,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顾总,你好,可是咱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吧?」
他笑了一下:「谢华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别叫顾总,叫名字就行。」
我哦了一声。
他看了看我的购物车:「你也住附近?」
「嗯。」
「你弟弟在我那儿干得不错,」他说,「谢华这人,聪明,肯干。」
「谢谢顾总照顾。」
「别客气。」他推着车往前走,我跟在旁边,「你弟弟跟我说过你,一个人不容易。」
「顾总,」我问,「你为什么对我们家这么好?」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我:「我喜欢帮人。」
「你前夫当初还钱时我也帮过他。」
我愣住了:「什么?你说周霆,他欠你钱?」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发颤。
顾衍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
他歪了一下头:「欠了八十万。我给了他两个月宽限期,他后面一次性还清了。我以为你知道。」
我站在原地,超市的灯光很亮,照得我头晕。
两年前家里消失的八十万,他说是「投资失败」。
原来不是投资失败。
是欠了顾衍的钱。
可他为什么要欠顾衍的钱?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字都没说过。
「他……为什么欠你钱?」
顾衍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你们两口子的事儿,还是你直接问他比较好。」
他没再说什么,推着车走了。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周霆欠了顾衍八十万。他说是「投资失败」,其实是欠债。
可他为什么欠这笔钱?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又让我「离顾衍远一点」?
我翻了个身,想起谢华上次来借钱时说的那句话——「姐夫以前那么有钱,你让他再拿点呗。」
谢华知道什么吗?
我拿起手机,想给谢华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
楼下停着一辆旧本田,周霆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但他瘦了。
离婚才多久,他的颧骨已经凸出来了,衬衫领口空荡荡的,像大了一号。
他看见我,站直了。动作比以前慢,像用了很大力气。
「你来干什么?」我问。
「送你上班。你是不是见过顾衍了?」
「你怎么知道?」
「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
「我们离婚了。我见谁是我的自由。」
「我知道。可你信我,你见谁都行,但顾衍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眼睛下面是青的,没睡好。
我想问他欠钱的事,但是忍住了。
推着电动车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没拦我。
我骑上车看了眼后视镜,那辆旧本田跟上了,不急不慢,隔了两个车位。
我到公司楼下停车,他也停了。
我回头:「你别来了。」
他说:「好。」
声音很轻,像气不够用。
我上楼,从窗户往下看,那辆旧本田还在,他靠在车门上,没走。
我看见他用手撑了一下车门,才站直身体。
那个动作,不像正常人。
往后的一个星期,他每天都来。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拎着早餐。
我没理他,骑上车就走。
后视镜里,那辆旧本田跟着。
我注意到他下车的时候,动作越来越慢。有一次,他扶着车门站了好几秒才迈步。
我没再跟他说「别来了」,说了也没用。他只是跟着,不说话,不远不近。
我没理他,一次都没有。
一天早上我下楼,发现电动车后视镜被修好了。
不是换了个新的,是旧的被重新固定好了,缠了几圈黑色胶布,缠得很仔细,胶布的边角都剪得整整齐齐。
我愣在原地。
周霆的车还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出来了,低下头,没说话。
我骑上车,从修好的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车跟在后面。
后来我去修车铺问,老板说:「前两天半夜有个男的推着车来,求我帮他修后视镜。我说你明天再来呗,他说不行,明天早上她要用。」
我没说话。
老板又说:「我看他有气无力的,那个手啊,抖得厉害,拧个螺丝都费劲。」
下午,外卖小哥拎着五杯奶茶进了我们办公室。
「谢佳女士是哪位?有人给你们全组点的。」
同事们起哄:「谢佳!谁点的?」
我看了眼订单备注,只有一句话:「麻烦多照顾谢佳。」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备注,啧了一声:「谁啊?这追人的方式还挺老派。」
我把奶茶分给同事,自己那杯没喝,放在桌上晾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