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周赫在一起五年。
备注从「宝贝」变成「盛予」,最后变成f-07。
那个凌晨,我在他手机里找到了f-08和f-09。
然后,一个叫「一年后」的号码打来了电话。
我不记得存过它。
但我接了。
……
送完最后一份同城急送文件,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膝盖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酸得往下坠。
电动车把手上的电量只剩两格,一格一格地跳
周赫说想喝那家二十四小时豆浆店的冰豆浆。
我绕了四公里。
风从领口灌进去,后背的汗被吹凉了,黏在皮肤上。
到他公寓楼下,钥匙还在,他上个月给我的,说「你送文件晚了就直接上来睡」。
推开门,他睡着了。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又亮了。
我怕吵醒他,弯腰去按电源键。
我没想偷看的。真的没想。
但那个备注太刺眼了,像根针扎进眼眶。
「f-07」。我的头像。
我想起来了,他说过,所里案卷都按「f+数字」编号
f是file。
现在我知道了,我也是他的一个file。
我的名字叫盛予。
不是f,不是07,不是任何一个数字。
我拿起手机,指尖发凉,掌心却湿了。
通讯录里搜「f」,往下翻。
f-08,备注是「李萌,女,27,咖啡店」。
f-09,备注是「陈思雨,女,25,实习生」。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
备胎计划么。
他是律师,做事最讲究「留后路」。
我听过他跟同事打电话:「备选方案一定要有,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那天他在厨房倒水,水流哗哗的,我当时觉得真专业。
现在我知道了,我也是他的备选方案之一。
我翻了聊天记录。
f-08,上个月加的微信,他主动约人家喝咖啡。
f-09,上周加的,说「有空来律所坐坐」。
而我,f-07,在一起五年,备注从「宝贝」变成「盛予」再变成「f-07」。
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
也许是那个我高烧四十度、他说「你自己去医院」的晚上。
也许是那个我加班到凌晨、他说「我睡了别吵我」的晚上。
也许就是某个普通的周三,他一边吃外卖一边顺手改的
手机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接住了。又放回去了。
五年感情,最后就是个编号。
我坐在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
我没敢看他。
但我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很均匀,很轻,带着鼻腔里一点点鼾音。他睡得真香。
当初就是这张脸、这把声音、这些「以后每个生日都跟你过」的承诺,把我骗进来的。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清禾……别闹。」
许清禾。我知道她。
律所合伙人女儿,开保时捷,背爱马仕,喝咖啡要手冲瑰夏。
我突然想吐。
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胃在往上顶。
抬头看镜子。
我不会为f-07哭。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一年后。
我不记得存过这个号码
我按了接听。
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过太多次:
「盛予?」
「你是谁?」
「我是你。一年后的你。」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疼的,真实的疼。
「别签那份一百万的假合同,」她的声音在抖,声音带着从骨头里往外的冷。
「他是让你背锅的。签完他就甩了你,娶许清禾。你会进监狱。」
我没说话。电话那头有风声,很大的风声,像站在楼顶。
「我打了三次,才打通。」她说,「求你。别签。」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我回拨,空号。再拨,还是空号。
我盯着屏幕。通话记录里,「一年后」还躺在那里。不是梦。
瓷砖的凉从皮肤往骨头里渗,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马桶。
周赫还在外面睡着。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他什么都知道。
我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盛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信任。f-07的信任。
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咯吱了一声。
我走出去,把他的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和我拿起来时一模一样。
然后拿自己的东西。保温箱,头盔。
那杯冰豆浆搁在床头柜旁边。
杯壁上全是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地上湿了一小滩。
我没带走。
拎起来,扔进垃圾桶。咚的一声。
出门的时候,我没关门,留着一条缝。
让他冻着吧。
电梯里,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叮。一楼到了。
门打开。便利店的白光照进来。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出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