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葬礼草草了事。
母亲对外宣称我是“突发恶疾”,死前还不忘嘱咐殡仪馆的人给我化个浓妆,别让人看出我瘦得脱了相。
头七那天,门铃响了。
是班主任。
那个总是戴着厚眼镜、被我妈骂过“多管闲事”的老头。
他手里捧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这是林霜留在学校的全部东西。”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还有,这是她生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母亲皱眉:“人都不在了,留这些破烂干什么?赶紧拿走,别触了强强的霉头。”
父亲在一旁抽烟:“晦气。”
“你必须看。”班主任把箱子重重放在茶几上,震得骨灰盒晃了晃。
说完,他转身就走。
摔门的声音很大。
母亲骂了一句,随手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书,没有衣服。
只有一叠厚厚的纸。
母亲漫不经心地拿起来,随手一翻。
下一秒,她的手僵住了。
那是我当初胃癌确诊的原始报告,以及——母亲亲手伪造的“胃炎诊断书”复印件。
两张纸叠在一起,日期一模一样,诊断结果却天差地别。
原始报告的背面,我用工整的字迹写满了批注:
“x月x日,妈偷走了我的原始确诊单。她找熟人伪造了这张‘浅表性胃炎’的证明,只为了省下两万块的手术费,给弟弟攒着将来买房娶媳妇。”
“x月x日,我想吃鸡蛋。妈煮了三个,全给了弟弟。我喝了一碗刷锅水。”
“x月x日,我恨我生在这个家。但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最后一页,字迹歪歪扭扭,沾着褐色的血迹:
“妈,我死了。这条命还给你。下辈子,我不做你女儿了。”
母亲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疯了一样往下翻。
箱底压着一支录音笔,她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她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和那个伪造病历的“熟人”的对话:
“大夫,麻烦您把‘癌’字改了。这孩子不懂事,别吓着她。改成胃炎就行,药开最便宜的那种……对,省下来的钱我有大用,我儿子以后娶媳妇买房,哪样不要钱?这丫头片子,不值得花那个冤枉钱。”
录音里,母亲的声音理直气壮。
“啪嗒。”录音笔掉在地上。
母亲的脸瞬间惨白。
她哆嗦着去捡,却怎么也拿不稳。
“不……不是这样的……霜霜,你瞎写什么……”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一张被揉皱的医院确诊单飘了出来。
那是她当初扔掉,又被我偷偷捡回来的。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胃癌晚期。
确诊单背面,有一行我临死前写下的字:
“班主任手里有备份。妈,你引以为傲的‘名师’名声,我替你毁了。”
母亲的手机响了。
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打来的。
“李老师!你快看微博!你干的好事上热搜了!教育局已经介入,你被停职了!”
母亲手一滑,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亮着,热搜第一的词条血红刺眼:
金牌教师逼死患癌女儿
我飘在半空,看着母亲瘫软在地,看着父亲惊恐地扔掉烟头,看着弟弟茫然地摘下耳机。
我笑了。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