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冷得一直发抖。
胃里的绞痛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热感。
母亲坐在副驾驶,把那个昂贵的保温杯抱在怀里,像抱个宝贝。
弟弟靠在车窗上,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嘴里嚼着母亲刚给他买的口香糖。
没人注意我。
到了考点门口,热浪扑面而来。
六月的太阳毒得要把人烤化。
周围全是送考的学生和家长,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我下了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母亲回头瞪了我一眼,“别挡着你弟的路。”
我咬着牙,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跟在弟弟身后。
每走一步,胃里就像被人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强强,别紧张,妈在外面等你。”母亲把弟弟送到警戒线外,千叮咛万嘱咐。
弟弟点点头,背着书包往里走。
我跟在后面,想送他进那道门。
这是我作为“陪考姐姐”最后的任务。
弟弟一只脚踏进考场大门的那一刻,我眼前猛地一黑。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再也站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也溅到了弟弟崭新的白色球鞋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弟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惊慌,也没有伸手扶我。
他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嫌弃:“姐,你别赖在地上行不行?好脏,别蹭到我新衣服上!”
我趴在地上。
想说话,嘴里却只能涌出更多的血。
母亲尖叫一声,冲过来。
她不是来扶我的。
她一把捂住弟弟的眼睛,把弟弟死死搂在怀里。
“强强别看!晦气!真晦气!”
她转过头,对着地上的我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林霜!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弟?你要是敢死在这儿,耽误了你弟弟高考,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周围的人群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姑娘怎么吐血了?”
“这当妈的怎么说话呢?”
母亲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她一边给弟弟擦鞋,一边还在骂:“装死!又装死!你就会装死!你就是想博同情!赶紧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躺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身下的血泊却在一点点变凉。
我看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弟弟被捂住的半张脸。
我想笑,可我没力气了。
眼前越来越黑。
母亲尖锐的骂声也越来越远。
我死死盯着弟弟那双被血溅脏的白鞋。
真干净啊。
不像我,我浑身都是脏的。
连死,都死得这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