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米油熬得黏稠。
这是我藏在床底下的最后一把米。
胃里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想吃点热的。我还想活下去。
粥刚出锅,母亲就推开了弟弟的房门。
她手里拎着那个崭新的膳魔师保温杯,那是她花八百块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
八百块。能买一千六百个白面馒头。够我整整吃五年。
“哟,还挺香。”
母亲走过来,鼻子抽了抽,眼神扫过我手里的碗,又扫过桌上那个刚剥好的鸡蛋。
我没敢动。
手里的勺子在碗沿上磕出轻微的响声。
“妈,我胃疼……”我声音哑得厉害,“我想吃点热的。”
母亲没理我。
她拧开那个昂贵的保温杯,端起那碗刚熬好的小米粥,哗啦一下,全倒了进去。
米汤顺着杯口溢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
她看都没看一眼,只在乎杯子里的粥够不够满。
“强强,趁热喝。”她把杯子递给刚起床的弟弟,脸上堆满了笑。
弟弟咬了一口鸡蛋,含糊不清地问:“姐在干嘛?”
“别管她。”母亲把空碗往我面前一推,碗底沾着几粒剩下的米粒。
“装神弄鬼,饿两顿就老实了。你姐就是心思重,想用生病博关注。晦气。”
我伸手去摸口袋,掏出一块早上偷偷藏起来的冷馒头。
馒头早就发硬了,表皮干巴巴的。
我刚把馒头凑到嘴边。
“啪!”
母亲反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我手上。
那块冷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黑乎乎的灰尘。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她指着地上的馒头,一脸嫌恶,“你弟马上要进考场了,你拿着个破馒头在他面前晃什么?存心让他倒胃口是不是?赶紧给我扔了!”
我僵在原地,手背火辣辣地疼。
“妈……”我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腰,眼泪砸在桌面上。
“我真的快疼死了……我胃里在流血……”
“闭嘴!”她突然厉声打断我,“今天是你弟高考!别说丧气话!你要是敢在这时候出幺蛾子,耽误了你弟,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她转过身,把弟弟的书包整理好,嘴里哼着小曲。
我坐在椅子上,冷汗把衣服浸透了。
胃里的疼已经麻木了,变成一种空荡荡的坠落感。
我看着弟弟把那个鸡蛋吃完,连蛋黄渣都舔干净了。
那是我的命。他们就这么吃了,连渣都没剩。
“走吧,妈。”弟弟打了个饱嗝,“我饿了,再去买杯热牛奶。”
母亲应了一声,推着弟弟往外走。
我趴在桌子上,动不了。
“林霜!”母亲在门口回头,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把桌子收拾了。还有,今天你得陪考。你弟容易紧张,你得在旁边守着,别让他有心理负担。”
“妈……我也要高考。”我扶着桌沿,声音轻得像蚊子。
母亲脚步一顿,冷笑一声:“你也要高考?你那是去陪考的吗?你那是去给你弟当‘定心丸’的!你弟要是考不上,你考上了有什么用?赶紧滚过来!”
她转过身,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对着弟弟说:“强强,别理她。咱们走,妈陪你去。”
我站在原地,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密。
我看着他们出门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
我的高考,就是陪考。
我的命,就是用来给他们铺路的。
我扶着墙,一点点挪出家门。
阳光刺眼。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就像我的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