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不是闪烁,是直接黑屏。
像被人一刀切断了脖子。
全场尖叫。
导播在喊“备用电源”。
观众席乱成一锅粥。
我没动。
甚至没眨眼。
黑暗对我来说,太熟悉了。
七岁到十二岁,我在那间没有窗的黑屋里,度过了整整一千八百个日夜。
闭着眼,我也能摸到墙上的霉斑。
闻到自己身上烂掉的肉味。
两只手从背后伸来。
粗糙,有力,带着汗臭。
是老张头。
沈家养了三十年的打手。
他把我拖进杂物间。
动作熟练得像扔一袋垃圾。
“哐当。”
铁链锁上了我的手腕。
冰冷的金属贴着骨头。
是老款式。
和当年锁我的一模一样。
连锈迹的位置都没变。
沈砚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轻,像鬼魅。
“昭昭,怕吗?”
“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外面的光太亮了,会灼伤你的眼睛。”
“你就在这好好回忆回忆,什么叫规矩。”
他在等我崩溃。
等我尖叫,等我发抖,等我哭着喊爸爸。
就像七岁那年一样。
门外传来隐约的骚动。
有人在喊“禾先生不见了”。
沈瑶大概在假装惊慌失措地找我。
好一出“姐姐因心理疾病躲藏”的戏码。
我靠在墙上。
呼吸平稳。
心跳每分钟六十八下。
我没挣扎。
而是抬起被锁的手腕。
用指腹贴住铁链。
锈迹。
氧化层厚度约05毫米。
承重节点在第三个环扣。
那里有细微的裂纹。
是长期拉扯造成的金属疲劳。
老张头以为我怕了。
他嗤笑一声:“大小姐,别费劲了。这链子,你挣不断的。”
我没理他。
只是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让裂纹对准墙壁上凸起的砖缝。
然后,发力。
不是蛮力。
是杠杆原理。
利用身体重量,加上砖缝的支点,精准施压。
“咔嚓。”
一声脆响。
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老张头愣住了。
沈砚秋的低语也停了。
我抽出半截断裂的铁链。
握在手里。
沉甸甸的,像一把钝刀。
“三、二、一。”
我在心里默数。
然后,抡起铁链。
狠狠砸向杂物间的铁皮门。
“铛——!”
巨响穿透黑暗。
盖过了外面的所有嘈杂。
像一声惊雷。
也像一声钟鸣。
这是开考铃。
门被撞开。
应急灯亮起。
刺眼的光涌进来。
我拎着半截锈链,走出杂物间。
手腕上还挂着另一半。
血渗出来,混着铁锈,变成暗红色。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
像看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鬼。
沈瑶站在舞台中央,脸上的假笑还没收回去。
沈砚秋站在阴影里,脸色比铁链还青。
我走上评审台。
把半截铁链“啪”地拍在桌上。
锈屑溅到评分表上。
我拿起麦克风。
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考场道具老化。”
“安全隐患等级:a级。”
“根据《国家级非遗考核应急预案》第七条。”
“现加试环节:盲绣。”
我看向沈瑶。
她正盯着我手上的血,眼神发直。
“妹妹。”
我举起那半截铁链,“你不是说,要传承家族技艺吗?”
“那就从‘听声辨位’开始吧。”
“毕竟,真正的匠人,在黑屋里也能绣出花来。”
我把铁链放回桌上。
“计时开始。”
秒针走动。
嘀嗒,嘀嗒。
沈瑶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截铁链,像看着一条毒蛇。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不是盲绣。
是这截铁链上,沾着的、属于我的血。
那是她偷不走的东西。
也是她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我坐下。
翻开新的评分表。
在第一行写下:
【加试项目:盲绣】
【选手状态:恐惧】
【备注:道具来源合法,符合历史真实性】
沈砚秋想用创伤困住我。
我却把创伤,变成了考题。
他想让我在黑屋里崩溃。
我却把黑屋,搬到了聚光灯下。
这一次。
该哭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