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瘫在地上，像一摊被抽了骨头的泥。
抗凝剂的药效还没过。
她指尖的血还在渗。
但没人再觉得那是“破碎感”。
只觉得脏。
沈砚秋动了。
他没去扶女儿。
也没看我。
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卷纸。
展开。
是一长串签名。
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蚂蚁。
“各位专家！”
他声音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这是百位云锦老匠人的联名请愿书！”
“他们说，云锦传承不能断在一个冷血评审手里！”
“瑶瑶虽然犯了错，但她毕竟是为了家族……”
“求大家给她一个机会！给云锦一个机会！”
他把请愿书高高举起。
像举着一面道德的旗帜。
台下有老专家动容了。
“是啊，百年传承不容易。”
“孩子还小，别一棍子打死。”
“禾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舆论又变了。
刚才还在骂沈瑶造假的人，现在开始同情“百年世家”的不易。
弹幕刷屏：
【算了算了，毕竟是亲生的】
【云锦不能没传人啊】
【禾先生太绝情了】
沈砚秋眼角余光瞥向我。
那眼神里有得意。
他在赌。
赌我不敢得罪整个行业的老前辈。
赌我会为了“大局”妥协。
我没看请愿书。
连一眼都没给。
我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点开一个文件夹。
投影到大屏幕上。
是一张图表。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丝线张力值。
三条曲线，分别对应沈瑶近三年三幅“代表作”。
“请看。”
我开口，声音盖过了沈砚秋的哽咽。
“《万壑松风》，张力均值42牛，标准差0008。”
“《春江花月夜》，张力均值42牛，标准差0007。”
“《百鸟朝凤》，张力均值42牛，标准差0009。”
全场安静下来。
连沈砚秋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正常人手绣制，”我说，“因情绪、体力、环境变化，张力标准差至少在03以上。”
“只有机器，才能做到误差不超过001毫米。”
我放大图表。
三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像三条死去的蛇。
“这不是技艺。”
“这是流水线。”
我看向那些动容的老专家。
“诸位前辈，你们签名的时候，看过这些数据吗？”
“还是说，你们签的不是请愿书，是沈家长期欺骗行业的认罪书？”
老专家们的脸白了。
有人开始往后缩。
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
没人再敢提“百年传承”。
沈砚秋手里的请愿书，突然变得烫手。
他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像个小丑。
“至于‘冷血’，”我合上电脑，“如果坚持真实就是冷血，那我认。”
“但如果把造假当温情，把欺骗当传承……”
“那这种‘热血’，不要也罢。”
我站起身。
走到沈砚秋面前。
伸手，拿过那张请愿书。
他下意识想抢。
但我更快。
我把请愿书铺在桌上。
拿出红笔。
在每个签名旁边，打了一个叉。
“这份请愿书，”我说，“我会作为附件，提交给非遗中心纪检组。”
“罪名：集体作伪证。”
沈砚秋的脸，彻底灰了。
比刚才沈瑶的脸色还难看。
他知道。
这次不是“丢脸”的问题了。
是要“丢命”的问题。
百位老匠人的签名。
不再是护身符。
而是催命符。
我把请愿书折好。
放回他手里。
“沈董，收好。”
“以后用得着。”
他握着那张纸。
手抖得像帕金森。
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我坐回评审席。
在评分表最后一行写下：
【附加证据：百匠联名请愿书（实为系统性造假佐证）】
【建议：启动行业诚信黑名单程序】
这一次。
没人再喊“得饶人处且饶人”。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饶了沈家，就是杀了云锦。
而我。
只是把刀，递到了规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