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被约谈了。
但沈瑶没放弃洗白。
她团队策划了一场“后台姐妹和解”的直播桥段。
安排了三个机位埋伏在休息室走廊。
只要我露面,就会被拍到“拥抱妹妹”的画面。
沈砚秋虽被带走,但传话的人还在。
“沈董说了,只要你配合演一出姐妹情深,五百万补偿立刻到账。”
“这是给你台阶下。”
“也是给沈家留条活路。”
五百万。
姐妹情深。
台阶。
多熟悉的词。
和我七岁时被逼着“配合训练”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是针和盐水。
现在是钱和镜头。
我没拒绝。
也没答应。
只是提前两小时到了非遗中心。
先去安保处报备。
“考核结束后24小时内,禁止非工作人员进入评审休息区。”
“违者按干扰公务处理。”
然后去休息室门口。
贴了一张a4纸。
上面打印着《国家级非遗评审纪律告知书》第七条:
“评审期间及结束后24小时内,不得与选手私下接触、合影、接受馈赠。”
“违者取消评审资格,并通报所在单位。”
做完这些,我才走进休息室。
倒了杯水,坐下。
十分钟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沈瑶。
还有摄影师刻意放重的呼吸声。
“姐姐……”
她哭着推开门。
手里捧着一束花。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她朝我扑过来。
镜头已经对准了我们。
只等一个“姐妹相拥”的画面。
我侧身避开。
动作精准得像躲开一根刺。
她扑了个空。
踉跄了一下。
花掉在地上。
我对着她身后的隐藏摄像头。
平静开口。
“根据《评审纪律告知书》第七条。”
“考核结束未满24小时,不得与选手私下接触。”
“请你立即离开。”
沈瑶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剧本里没这一段。
摄影师也傻了。
镜头里只有沈瑶狼狈的背影,和我冷漠的侧脸。
没有拥抱。
没有和解。
只有冰冷的规则和违规的铁证。
“另外,”我补充道,“你刚才提到的‘五百万补偿’,已构成行贿未遂。”
“我会如实记录并提交纪检组。”
沈瑶的脸白了。
比上次验血时还白。
她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跟她演戏。
我是在跟她算账。
她捡起花,仓皇逃出休息室。
摄影师扛着机器追出去。
连关机都忘了。
我关上门。
坐回椅子上。
水还是温的。
五百万没了。
姐妹情深的戏码没了。
连最后的洗白机会,也没了。
我把《告知书》揭下来。
折好,放进档案袋。
标签写着:【沈瑶团队违规接触及行贿未遂证据】。
这一次。
我没用情绪对抗情绪。
我用规则,把她所有的表演都变成了罪证。
她想用温情绑架我。
我却用回避原则,把她挡在了门外。
顺便,把她的“台阶”变成了“悬崖”。
沈家股价跌停了。
不是阴跌,是直接封死在跌停板上。
四十个点的市值,一夜蒸发。
非遗中心的资质复审通知,比跌停板来得还快。
晚上九点。
我住处的门铃响了。
不是按的,是砸的。
像丧钟。
我开门。
门外跪着一片人。
沈砚秋跪在最前面。
西装皱得像咸菜,头发乱得像鸡窝。
哪还有半点“国家级传承人”的体面。
我妈跪在他旁边。
哭得妆都花了,眼线流到下巴,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沈瑶跪在最后。
没化妆,没穿旗袍。
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昭昭……”
沈砚秋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双手举过头顶,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家族企业托管协议。”
“还有空白支票。”
“你填个数。”
“只要你出具一份‘整改合格’的意见书……”
“沈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啊!”
他没提亲情。
没提原谅。
没提“爸爸错了”。
他只提“基业”。
在他眼里,女儿的眼泪不值钱。
但招牌值钱。
我妈跟着哭嚎:“昭昭!妈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瑶瑶吧!”
“她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你别把路走绝了啊!”
沈瑶没说话。
只是把头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旧伤上。
他们在赌。
赌我心软。
赌我念旧。
赌我舍不得看着“家”塌掉。
我低头看着他们。
像看三尊褪色的泥塑。
然后,我伸出手。
接过了那份托管协议。
沈砚秋的眼睛亮了。
我妈的哭声停了。
沈瑶抬起了头。
他们以为我妥协了。
以为血缘终究赢了规则。
我走进屋。
拿了支红笔。
又走出来。
当着他们的面。
我把协议摊在门口的鞋柜上。
划掉“亲情回归”条款。
划掉“无条件原谅”条款。
划掉“家族成员身份恢复”条款。
划掉所有带“情”字的句子。
最后,只留下三行字:
1
独立顾问聘用协议。
2
市场化服务费(按行业顶格标准)。
3
“沈氏云锦”商标权永久转让。
我把修改后的协议推回沈砚秋面前。
“救你们可以。”
“按市场价结算。”
沈砚秋愣住了。
他盯着那三行字,像盯着三把刀。
“你……你这是要掏空沈家?”他声音发颤。
“不。”
我纠正他,“这是买断你们的‘文化溢价’。”
“没了这块招牌,沈家就是个普通纺织厂。”
“我出的价,是你们仅剩的价值。”
我妈又想哭。
“昭昭!你怎么能跟家里人谈钱啊!”
“你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对。”
我看着她,“就是要你们的命。”
“不过不是肉体上的命。”
“是你们作为‘沈家人’的命。”
我蹲下身。
平视着沈砚秋的眼睛。
“沈董,你现在跪着的姿态,就是甲方的卑微。”
“别再用‘家人’这个词绑架我了。”
“从签断亲书那一刻起,我们就只是交易关系。”
“要么签字,拿钱续命。”
“要么滚蛋,等着破产清算。”
沈砚秋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恨,有悔,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认命。
他知道。
我不是在报复。
我是在做生意。
一笔把他彻底剥离出“文化神坛”的生意。
他咬着牙。
拿起笔。
在那三行字下面,签了名。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比刚才的磕头声还响。
我收起协议。
“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办手续。”
“现在,请回。”
我关上门。
隔绝了门外压抑的呜咽声。
屋里很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嘀嗒,嘀嗒。
和考核现场的秒针声一模一样。
我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三个身影蹒跚着走向黑暗。
像三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我没笑。
也没哭。
只是觉得……干净了。
那些用血缘织成的网,终于被我用规则的剪刀,一寸寸剪断了。
剩下的,只有白纸黑字的契约。
和再也无法被道德绑架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