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好,足够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等赵美兰回来看。她扫了一眼,说:“家里要供你弟弟读国际中学,没钱再管你。”
我就知道。
我把通知书收起来,第二天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点点撕碎了扔进垃圾桶,然后去便利店找周姨。
高二那年寒假,有天我放学回家,门锁着。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我打电话给赵美兰,关机。
我坐在门口等到天黑,她才回了一条消息:“带小浩出去几天,你自己看着办。”
没说去哪,没说几天,也没留钱。
那几天我去便利店买最便宜的泡面,连买了一周,周姨跟我熟了。
有天她说她去趟厕所,让我帮忙看会儿店。我帮她看了十分钟,她把十分钟的工钱塞给我,我没要。她把钱拍在收银台上,说:“拿着,你干活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挣到钱。
所以现在,当我撕掉录取通知书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知道我不是来买泡面的。
我问她还要不要人。我说我可以上夜班,夜班工资高。
周姨看了我一会儿,没说别的,只说了句“明天来上班吧”。
我在城中村租了个隔断间,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搬进去那天,我把整容医院的广告贴在床头。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些完美的脸。
眼睛要像妈妈,鼻子要像弟弟。所有像那个男人的地方,统统换掉。只要换了这张脸,我就能重新开始。妈妈就会爱我。
周姨总说我瘦,隔三差五给我塞便当,说是快过期的,其实我知道那些都还能吃好几天。我没拒绝,这能省一顿饭钱。
后来我的生日,交班的时候,周姨都会给我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块切块蛋糕,便利店自己卖的那种,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还有一张便签:
“今天这个算临期,不要钱。生日快乐。”
我擦掉眼角的眼泪,虽然赵美兰不记得,但我仍然记得她是我深爱的妈妈。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赵美兰的卡上打钱。备注写“家用”。她从来没回过我消息。
我知道她收到了。她只是不想回。
没关系。
每天临睡前我都要看一眼手机银行上的数字。那些数字涨得很慢,但确实在涨。
我正努力爬向整容医院,爬向一张新脸,爬向那个叫母爱的东西。
我觉得我总有一天能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