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第五年,身体开始撑不住了。
胸口动不动就闷,有时候站在收银台前,眼前突然一黑,得扶着台面才能站稳。有一回差点一头栽下去,是周姨刚好来巡店,一把拽住了我。
她逼我去医院。我拖了半个月,实在撑不住了才去。
社区医院,接诊的是个年轻医生,叫陈浩宇。他给我做了检查,拿着报告单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
“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心脏已经有明显隐患,必须马上停止熬夜,好好休养。”
我问他要休养多久。他没接话。我又问他休养要花多少钱。
他沉默了几秒,给我开了最便宜的缓解药。我看着那张处方单,什么都明白了。
我没去抓药。
弟弟马上要高中毕业了,赵美兰一定会带他去毕业旅行。那要花一大笔钱。
果然,她的电话来了。
我接起来,声音都抖,不知道是心脏问题还是紧张。赵美兰一句问候都没有,开口就是:“小浩毕业旅行还差两万块,这个月多打点。”
我盯着手背上输液留下的胶布,说:“好。”
“妈,你最近身体。”
“管好你自己,别忘了打钱。”
电话挂了。
出租屋里,我坐在地上,看着手机里记录的赵美兰的卡号,然后切换到手机银行的界面。整容费就差最后一点了,马上就能约手术了。
我把两万块打了过去。
我转完账,胸口又闷了一下。我按了按心口,没关系,再熬几个月就好。
弟弟毕业典礼前一天,我的存款离二十万就差一个夜班。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手指头一遍遍地点那些数字。然后拨通了整容医院的电话。客服说下周三有空档,我毫不犹豫地约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得很快,因为太开心了。
一周后,我就能换一张脸了。眼睛像妈妈,鼻子像弟弟,脸上再也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我幻想过无数次那个场景,我顶着新脸站在赵美兰面前,她愣住,然后眼睛红了,然后张开胳膊抱住我。
她从来没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