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林舒和周也结婚。
我没去。
寄了一幅画。
林舒穿婚纱。
笑着。
眼角没有蓝色眼泪。
小禾在画下面写:
“妈妈今天没有哭。”
婚礼在郊区。
我站在马路对面。
远远看。
白色的帐篷。
粉色的花。
气球。
笑声。
小禾穿着白裙子,跑来跑去。
她看见我了。
隔着马路。
喊。
“爸爸!你过来!”
我没动。
林舒拿过话筒。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隔着马路。
听得很清楚。
“顾深。”
她知道我在。
“谢谢你没进来。”
风吹过来。
“你不进来,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我笑了。
她说得对。
我进去。
所有人会尴尬。
她会不自在。
周也会不自在。
小禾也会不自在。
我不进去。
是最好的礼物。
转身。
走了。
手机震了。
林舒。
“画很好看。谢谢你。”
我打了几个字。
“不客气。恭喜。”
发出去。
没有回复。
不用回复。
已经说完了。
开车回家。
公寓墙上。
左边。
蓝色眼泪。
妈妈在厨房切菜,眼角三滴眼泪。
右边。
白色婚纱。
林舒笑着,眼角没有眼泪。
中间。
小禾的纸条。
“爸爸你学会了吗?不要再让别人等你了。”
翻过来。
我写的。
“学会了。向前走。”
坐在沙发上。
看着这三样东西。
想起七年前。
结婚那天。
她穿着婚纱。
笑着。
真的笑。
不是标准微笑。
我在那笑里。
现在那笑在画里。
我在这。
她在婚礼上。
中间隔着一条马路。
隔着七年。
隔着一百零三条短信。
隔着七封信。
隔着无数次“在开会”。
隔着“多喝热水”。
隔着“我等了你七年,现在不需要了”。
手机又震了。
小禾发的语音。
点开。
“爸爸,我今天很开心。妈妈也很开心。周也叔叔也很开心。你也要开心。”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
天黑了。
我站起来。
走到窗前。
对面楼。
灯亮着。
一家人在吃饭。
笑声传过来。
不是我的。
但没关系。
有些门关上了。
你不该去敲。
你应该站在门外。
记住它是怎么关的。
然后转身。
去开你自己的门。
我转身。
看着那三样东西。
蓝色眼泪。
白色婚纱。
小禾的纸条。
取下来。
放进展柜。
关上门。
出门。
面包店的灯还亮着。
徐姐在揉面。
我推门进去。
“来了?”
“来了。”
“继续揉?”
“继续揉。”
面团在手里。
温的。
软的。
像新的开始。
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消息。
不需要消息。
我学会了。
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