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门口的大红灯笼,真刺眼。
我脸上的纱布刚拆线,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一步,两步我拖着这条捡回来的命,想讨个公道。
可陈母看见我,像看见了瘟神。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定情玉佩,直接扔进了烧冥币的火盆里。
“晦气东西!活人配死人,破相克夫!”
她尖着嗓子冲宾客喊:“她挡刀是替我儿挡灾,是个替死鬼!哪有替死鬼回来喝喜酒的道理?”
四周全是烂菜叶,砸在我身上,烂泥一样。
我看向陈建国,那个我拿命去救的男人。
他穿着崭新的西装,为了讨好身边的厂长千金,冲我脚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滚,别脏了新娘子的路。”
那一刻,我心里的血,凉透了。
火盆里的玉佩碎了,我的眼神也死了。
我猛地冲进火盆旁,趁着众人以为我要寻死的错愕,一把掀翻了烧冥币的火盆!
滚烫的炭火和未燃尽的纸灰漫天飞舞,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沾染了“死人钱”。
我站在火雨之中,一脚踩碎了那个象征“喜事”的火盆。
玉佩碎片扎进脚底,血流如注,我却笑得比厉鬼还狰狞。
“陈母,你说我是替死鬼?”
我指着那一地狼藉,声音凄厉。
“这火盆翻了,冥钱乱飞,是谁家的喜事压不住阴气?
是谁家的祖宗在底下不安生?”
“陈建国,你为了娶厂长千金,连死人的忌讳都不顾了?你就不怕今晚洞房花烛,新娘子看见的不是你,而是我这个被你算计死的‘鬼魂’吗?!”
趁着陈家母子面如土色、宾客们人心惶惶的混乱时刻,我撞开人群,在陈建国动手之前,赤脚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陈建国,你最好祈祷我死在外面。
否则,做鬼我也要回来扒了你的皮!
我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血印地挪回了家。
推开门,我看见爹娘正数着钱。
五十块,三条腊肉,那是隔壁村瘸子给的彩礼。
“招娣回来了正好,那瘸子刚死了儿子,想让你去配个阴婚冲喜。”
娘的声音冷得像冰:“名义上是媳妇,其实是抱着死人牌位过日子,还要伺候那个瘫子。”
我浑身发抖:“我是你们亲闺女啊!”
爹没说话,直接掏出粗麻绳,把我捆了个结实。
娘端来一碗水,里面掺了安眠药:“别怪爹娘,那瘸子家有三间瓦房,你去就是享福。”
当晚,我被扔进了贴着“囍”字的柴房。
窗户被钉死,只留一个送饭的狗洞。
绝望中,我一脚踢翻了墙角的破瓦罐,那是陈建国寄存的旧物。
瓦罐碎裂,夹层里掉出那本烧了一半的日记残页。
看着上面“那丫头傻,挡刀正好”的字迹,恐惧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我抓起地上锋利的瓦片碎片,没有割向手臂。
而是疯狂地划烂了自己的衣服,抓乱了头发,甚至抹了一把地上的灰土涂在脸上。
听着门外爹娘的脚步声,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涣散无光。
当狗洞打开,娘送饭进来时,我正抱着那个破瓦罐的碎片,像个痴傻的疯子一样咯咯直笑。
“娘,你看,陈建国给我送金镯子来了,全是血红的金镯子。”
我举起满是血污的碎片,作势要往她手里塞。
娘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我真的中邪疯癫了,触了血煞,连滚带爬地跑去找神婆驱邪。
就是现在!
我趁着她尖叫引开爹注意力的瞬间,用那块锋利的瓷片,撬开了年久失修的窗棂。
钻进爹娘的屋,从床底摸出那八十块准备买酒的巨款。
赤脚冲进暴雪夜,我在村口界碑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透着灯光的家。
林招娣已经死在柴房了。
从今往后,我要把这道疤,炼成刺向这个吃人世道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