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了。
我妈每次端菜的时候，总把最好的菜先放到林悦面前。红烧肉的盘子，正对着林悦；糖醋排骨，摆在林悦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清蒸鲈鱼，鱼肚子那一面朝着林悦——那是没刺的部分。
我面前摆的是凉拌黄瓜和一碟花生米。
“来，动筷子动筷子，别客气！”我爸从男桌那边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脸已经红了，“今天高兴，我闺女考了全县第三，我这辈子值了！”
“林叔，你两个闺女都出息！”有人起哄。
“可不是嘛，大闺女也快上大学了！”这话不知道是讽刺还是什么，语气怪怪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点尴尬，然后很快转开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回到男桌，没再提我。
三婶夹了一块排骨，边啃边说：“林清啊，你也别灰心。复读也没考上，说明这条路不适合你。你看你妹妹，多省心，一考就中。人和人不一样，有的开窍早，有的开窍晚。”
“三婶说得对。”二姑给林悦夹了个鸡腿，“女孩子嘛，有福气就行。你看悦悦，将来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再找个好对象，这辈子就美满了。”
林悦抿着嘴笑，筷子夹起那个鸡腿，咬了一口，然后突然抬头看我：“姐，你帮我倒杯饮料呗。那瓶雪碧我够不着。”
她够得着。雪碧就在她右手边。
我没说话，站起来，拿过雪碧瓶，拧开盖子，给她倒满了一杯。
“谢谢姐。”她笑得甜，声音也甜，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
是理所当然。
我重新坐下来。凉拌黄瓜的盘子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到男桌那边去了，我面前的桌上只剩下花生米和一碟咸菜。
“林清，你今年到底什么打算？”大伯开口了，声音大，所有人都听见了，“你爸妈供你读了那么多年书，你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
“她说了要复读。”我妈在旁边接话，语气有点不耐烦，“就让她试试吧，反正也考不上。”
“妈。”林悦轻轻叫了一声，拉了拉我妈的袖子。
我妈看了林悦一眼，没再说。
但这个动作，这个小动作，被我看在眼里。
林悦拉我妈袖子的时候，眼神飞快地扫了我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那一眼里有紧张，有心虚，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躲避。
我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塑料杯壁上有一道裂缝，渗出一滴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