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起风了。
我把那条横幅摘下来,叠好,收进柜子里。
林悦在旁边帮我叠,动作很慢,叠得歪歪扭扭。
“姐。”
“嗯。”
“你说,人是不是一定要考好大学才有出息?”
“不一定。”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考华清?”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只有考上华清,我才值得被爱。”
林悦的手顿住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为什么?”
“因为即使我考不上,也有人爱我。”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她的眼眶又红了。
“姐,你以后别说这种话,我受不了。”
“那你以后别动不动就跪下。”
“我那是真诚道歉。”
“真诚道歉也不用跪,水泥地多脏。”
“那你让我跪的!”
“我没让你跪,你自己跪的。”
“你还说!”
她抄起一个抱枕朝我砸过来,我接住了,又扔回去。
抱枕没砸中她,掉在了地上。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干什么呢?地刚拖完!”
“妈,姐欺负我!”
“活该。”我妈又把头缩回去了。
林悦气鼓鼓地捡起抱枕,拍了两下,放回沙发上。
“姐。”
“嗯。”
“你真的原谅我了?”
“你要我说多少遍?”
“我怕你只是嘴上说说。”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林悦,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不是考上华清,是原谅你。”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今天哭了几次了?”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不知道。”她接过去,擤了擤鼻子,“反正妆都花了。”
“那你去洗把脸。”
她点点头,转身去洗手间。
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姐。”
“嗯?”
“我也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是改了你志愿。”
“你——”
“因为你活着。”
她说完就跑进去了,砰地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葡萄架上,洒在那一地的瓜子壳上。
我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瓜。”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番外
四年后。
林悦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一份工作,事业单位,离家两个小时车程,每周都回来。
我妈退休了,在家种花养鱼,养了一只橘猫,胖得走不动路。
我在华清读本科,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偶尔跟家里视频。
每次视频,我妈都问:“有没有对象?”
“妈,我还在读本科。”
“读本科和找对象冲突吗?”
“不冲突,但我忙。”
“忙什么忙,你妹妹都快结婚了,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那您让她先结。”
林悦在画外音里喊:“姐,我结婚你可必须回来,给我当伴娘。”
“给你当伴娘?你做梦。”
“那我给你当伴娘也行,你先结。”
“我不结。”
“那你别回来了。”
“那我不回了。”
“林清你敢!”
我们在群里吵成一团,我妈发了一个“打起来”的表情包。
我笑了,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华清园的夜色,银杏叶在路灯下闪着光。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泛黄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我妈那行字下面,我写了一行新的:
“妈,我好好的。您放心。”
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
三秒后,我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哽咽:“好,好。”
林悦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我爸难得发言:“闺女,爸也放心。”
我关上手机,走出宿舍。
京市的夜晚风很大,但我不觉得冷。
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