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都走了。
三婶走的时候,讪讪地跟我道了个歉:“林清啊,三婶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三婶。”
二姑也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不容易”。大伯拍着我的肩膀说“好样的”,大伯母在旁边直抹眼泪。
二叔醒酒了,听说前因后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句:“都不容易。”
人散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的瓜子壳、桌上的空盘子、还有那条还在风中晃动的红横幅。
我妈说要去把横幅摘了。
“别摘了。”我说,“留着吧,悦悦考得好是事实。”
林悦在旁边低着头,小声说:“要不摘了吧,挂出去丢人。”
“为什么丢人?”我说,“全县第三,挺好的。”
“可你考上华清了。”
“那不一样,我复读了一年。”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姐。”
“嗯。”
“你真的不怪我?”
“怪。”我说,“怪你把我的志愿改成本地一本,那个学校的食堂真的很难吃。”
她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学校图书馆还行。”我补了一句,“我就是在那里决定复读的。”
“你……”
“所以你的‘阴谋’没得逞。”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是考上了华清。”
林悦扑过来抱住我,哭哭笑笑,像个疯子。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们,笑着笑着也哭了。
“行了行了,别抱了,大热天的。”我爸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眼睛也是红的,但假装淡定,“来来来,把桌子收了,把地上扫干净。”
“爸。”我叫他。
“嗯?”
“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拦着我妈。”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我拦得住吗?这个家她说了算。”
然后转身进屋了。
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想起这些年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不表态,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但树也有根,扎在土里,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