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
我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她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我认识。
是我高三那年的日记本。
“你看看这个。”她把本子递给我,手指在发抖。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有些地方有水渍的痕迹。我的字迹潦草,写着——
“今天又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考试。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考不上华清,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旁边,有另一行字迹,红色的圆珠笔,写得歪歪扭扭:
“女儿,活着比考上重要。妈不求你多优秀,只求你平安。”
我愣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林悦考了第一名,爸妈应该很开心吧。反正我永远比不上她。”
旁边写着:“傻孩子,你和悦悦都是妈的心头肉。妈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说多了你更急。”
再下一页。
“今天又吐了,吃不下东西。想死。”
旁边:“闺女,妈今晚给你熬了粥,放在你门口了。你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我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有我的字,每一页都有她的字。
她的字迹从第一页的生涩,到后面越来越熟练。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那是眼泪。有些地方的字写错了又涂掉,涂掉又重写——她想了很久,才写下那些话。
最后一页,我没有写过字。
但上面有她的笔迹:
“清儿,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你考上什么学校。是你好好地活着。”
后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淡,像是写得很用力但没墨水了:
“妈会一直看着你。”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您都看到了?”我的声音在抖。
“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看了。”我妈站在我面前,眼泪也往下掉,“你每天晚上不睡觉,我就坐在门外听着。你吃不下饭,我就换着花样做,一碗粥熬两个小时,放凉了端到你门口。你以为你手上的疤是自己好的吗?是我每天晚上趁你睡着了,给你涂药。”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妈抹了一把眼泪,“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看了你的日记?告诉你我找医生开了安眠药偷偷放在你的牛奶里?告诉你我半夜三点还在网上搜‘孩子抑郁了怎么办’?”
“我不敢。”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怕说了你更难过。”
“所以我只能装。装偏心,装不在乎,装眼里只有林悦。我骂你的时候心在滴血,可我必须骂,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不想活的女儿。”
“妈。”我叫了一声,声音堵在喉咙里。
“后来悦悦跟我说她改了你的志愿,我气得想打死她。可她哭着告诉我你的日记上写了什么,我又下不去手了。”我妈看着林悦,“她只是个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用了最笨的办法,但她是在救你。”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
“我知道。”我走过去,抱住我妈,“去年我就知道是悦悦改的,也猜到了您知情。我没有说破,是因为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们——我好了。”
“我真的好了。”
我妈抱紧我,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