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白狼原深处。
韩信的中军大帐,已然矗立。
他面前的地图上插满了各色的小旗。
“报,金帐王额尔敦亲率二十万主力骑兵,已离开王庭,正全速向白狼原赶来。”
“其附属十二个部落,兵力也在集结,总数超过三十万!”
“报,西侧秃鹫部,营地戒备森严,未有任何出兵迹象!”
“报,北侧白鹿部同样按兵不动!”
一条条战报传来。
韩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哥哥击破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最开始只派五万人的愿意。
“陛下要我,把胡人主力死死钉在草原。”
韩信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一个名为鹰坠峡的地方。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这里,就是最好的钉子。”
鹰坠峡是通往白狼原腹地的唯一咽喉。
两侧山势虽不险峻,却足以将数胡人大军死死卡在峡谷之中。
这里将成为二十万胡人的埋骨之地。
“传令前军。”
“佯攻附近的其他部落,做出要屠灭所有部落的架势。”
“等额尔敦来,然后诈败。”
“诈败?”
副将猛地一愣,帐中诸将也纷纷抬头。
“没错,诈败。”
韩信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一路往鹰坠峡败退。”
“我军主力,暂时不要现身,以鹰坠峡为核心层层包围。”
“这次一定要让额尔敦的兵马在鹰坠峡撞得头破血流。”
“等他打红了眼,心急如焚地调集更多部落的兵马,来填这个坑的时候...”
韩信没有再说下去。
但帐中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围点打援。
而在鹰坠峡数百里之外的北方。
一支人数只有数万,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轻骑。
他们正利用着所有胡人都被韩信吸引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向着东边的野猪皮领地而去。
鹰坠峡的风,是带着血腥味的。
它从狭窄的谷口挤进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卷着地上的碎石和枯草,狠狠抽在明军临时垒起的矮墙上。
五万明军被额尔敦一路追杀,来到此处。
匆匆忙忙布好了阵。
战车首尾相连,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长矛如林,强弓硬弩,全部藏在垒后。
忽然,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道冲天的黄烟。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
转瞬间就化作了遮天蔽日的黄沙。
马蹄声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是金帐王额尔敦,亲率二十万本部精骑来了。
额尔敦骑在一匹比普通战马高出一头的巨马上。
身披镶金皮甲,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
望着明军那慌乱中布下的车阵,他忍不住放声狂笑。
“哈哈哈!明狗果然不行了!”
“居然自己钻进了这种死地!”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重达几百斤的狼牙弯刀。吼声震彻四野。
“长生天的勇士们,冲进去,撕碎他们的乌龟壳。”
“吼!”
无数胡骑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
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
像决堤的洪水,凶猛地扑向了鹰坠峡的入口。
“放箭!”
随着明军将领一声令下。
黑压压的箭雨,瞬间从明军营垒后腾空而起。
带着刺耳的尖啸,与胡人的箭雨在空中互相撕碎。
然后,狠狠砸进了对方的阵中。
人仰马嘶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峡谷。
冲在最前面的胡骑,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后面的胡骑,根本没有丝毫停顿。
踏着同族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看得人头皮发麻。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神臂弩,放!”
嗡!
车阵后的神臂弩,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绷响。
碗口粗的重型弩箭,成排射出。
像死神的镰刀,一刮就是一片。
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胡骑,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无数冰冷的长矛,从车阵的缝隙里毒蛇般探出。
瞬间刺穿了胡骑的胸膛。
刀盾手紧随其后,砍断马腿,斩杀落马的胡人。
整个鹰坠峡入口,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胡骑的冲锋就像怒潮拍岸。
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撞在明军的防线上
但汉军的阵地,却像海中的礁石。
任凭浪涛如何汹涌,始终屹立不倒。
每一次撞击,都只会溅起漫天的血花。
额尔敦脸上的狞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暴怒。
他预想中的一冲就碎,根本没有出现。
一直被他们追赶的溃散的明军,这一次的抵抗顽强得超乎想象。
“给我冲,继续冲!”
额尔敦挥舞着狼牙弯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人少,撑不了多久!”
“谁第一个冲进明营,赏牛羊千头,奴隶百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多的胡骑,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拼命寻找汉军防线的破绽。
但鹰坠峡的地形,彻底废掉了胡骑最大的优势。
就是机动和包抄。
他们只能在正面,与明军进行最残酷的消耗战。
日落时分。
胡人潮水般的攻势,终于第一次退了下去。
峡口前的土地,已经被鲜血彻底泡透了。
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堆成了小山。
夕阳照在上面,反射出触目惊心的暗红。
明军这边,也伤亡惨重。
但阵线,依旧纹丝不动。
十里外,金帐王帐。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一天猛攻,损兵超过一万,却连明军主营的边都没摸到。
这对金帐王部的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
“大王。”
一个老部落首领低声开口。
“从今天的进攻来看,明军绝对不止五万,他们提前在这里藏了人马。”
“是啊,明军显早有准备,硬攻损失太大了。”
“不如我们围而不攻,断了他们的粮道。”
“不出十天,他们必溃。”
“围,围个屁。”
额尔敦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们真当韩信是吃素的,等我们围到一半,说不定他就会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又有人说。
“不如我们退兵吧,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额尔敦面色狰狞道。
“难道要让秃鹫部和白鹿部那些zazhong,看我们的笑话吗?”
他环视帐中诸将。
“今日明军死守不退,恰恰说明他们心虚!”
“想逼我们撤军。”
“老子偏不,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猛攻。”
“再有敢说退字的,我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额尔敦不知道的是,此时三百里外的一片背风山谷里,萧景昊和萧景逸,各自率领五千轻骑,一人双马,全员轻甲前进。
强弓、劲弩、长刀、火箭、火油,一应俱全。
他们的目标是野猪皮的老巢。
“五弟。”
萧景昊擦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
“韩帅那边,应该已经和额尔敦接上火了。”
萧景逸点了点头。
指尖在羊皮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划过。
“韩帅挑衅金帐王,就是想给我们偷偷过来的机会。”
“现在金帐王被死死钉在鹰坠峡,秃鹫和白鹿两部又按兵不动。”
“野猪皮的西面部屏障相当于是空的。”
“燕先生和谢先生,还没消息吗?”
燕十三和谢晓峰,提前三天就潜入了野猪皮的西侧地盘。
负责探查腹地的布防和虚实。
“还没有。”
萧景逸收起地图,眼神锐利如鹰。
“约定的汇合点,就在前面三百里的黑石湖。”
“我们在那里等他们。”
“野猪皮能隐忍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底牌。”
“没有准确的情报,绝不能冒进。”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慎重。
也看到了燃烧的热血。
这是他们第一次,独立率领如此重要的奇兵,深入不毛之地。
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
那就是和庆国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将野猪皮彻底铲除。
“休息两个时辰。”
萧景昊压低声音下令。
“喂饱战马,人衔枚,马摘铃。”
“天亮之前,必须穿过这里,这里是秃鹫部的传统巡逻区,绝不能大意。”
“好。”
夜色,越来越浓。
星月的微光,洒在茫茫草原上。
这支轻骑悄无声息地,再次踏上了征途。
而他们身后鹰坠峡的血色,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万寿宫深处。
代表韩信大军的黑色旗帜,死死楔在了鹰坠峡的位置。
代表金帐王部的金色狼头旗,像一群红了眼的疯狗,密密麻麻地围在黑旗周围疯狂撕咬。
而在更北方那片空白的疆域上,萧景逸正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向上移动。
直指那片画着狰狞獠牙、代表着野猪皮老巢的黑色区域。
张太岳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目光紧紧跟着皇帝的手指。
“钉子,钉牢了。”
朱厚聪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匕首,也该出鞘了。”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千里万里的距离,落在了北疆那片肃杀的天空上。
鹰坠峡的血战,进入第四天。
惨烈已经到了极致。
明军车阵前,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堆成了齐腰高的尸墙。
脚下的土地,早就被鲜血泡透了。
变成了深褐色的泥泞。
一脚踩下去,能溅起半尺高的血花。
胡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不要命地拍在汉军残破的营垒上。
额尔敦彻底杀红了眼。
连他压箱底的三千金狼卫,都填进了这个血肉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