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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走。
而是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他嘶哑的话:
“念笙,是我错了,我冤枉了池叔叔。”
“是我蠢,我不分是非,恩将仇报。”
他跪在那儿,抬眼看我,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念笙,我知道我欠你们的怎么样都还不清,但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哪怕是要我的命!”
我盯着他。
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火,热得我喘不上气。
“赎罪?”
“慕昭年,你拿什么赎?你的命值几个钱?用你的命就能让我爸活过来吗?”
“你真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骂他,所有的话都堵住了,好像用世间最恶毒的话骂他,都算轻的。
猛地坐起来,我把输液管一扯,针头从手背上弹出来。
许阿姨推门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想过来拉我,被我摆手挡开。
我站在慕昭年面前,居高临下看他,一字一顿:
“我不会原谅你,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原谅你。你记住了吗?”
他说,声音很轻很抖:
“记住了。”
“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用一辈子还。”
他好似说到做到。
我出院之后,他每天都来。
我不开门,他在门外站着。
我出门,他远远跟着,我回头瞪他一眼,他就停步,等我继续走了他再跟。
我爸爸下葬那天,他也来了。
穿了一身黑西装,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往前迈一步。
我捧着骨灰盒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我了。
眼神里甚至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失去人格的卑微。
“滚,别脏了我爸的路。”
我冷冷道。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没动。
我把骨灰盒交给许阿姨,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又一巴掌。
此刻的我早已失了理智,
一个杀害我爸的罪魁祸首,怎么有脸来他的葬礼?
手上打着,我绞尽脑汁咒骂他:
“慕昭年,你就该烂在那座大山里。”
“一辈子也不配出来。”
“不对,你父母就不该生下你,你就是人渣,败类,你死有余辜。”
我打得手都发麻了,打得慕昭年鼻子出血,
慕昭年也没有躲,任由我发泄着愤怒。
直到我打不动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朝我跪下。
磕头,
然后起身,走了。
自那天之后,慕昭年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
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在别人的口中听到的。
听说他辞了律所的工作,一门心思找苏胜强事业上的漏洞,最后把他告上了法庭
苏秦晚来找过我一次,跪在我面前哭,说她爸身体不好,求我出面说句话。
我说你找错人了,关上了门。
最终苏胜强被判了十五年。
又过了几年。
我接手了我爸的基金会,开始走他走过的路。
一次去山区送物资,一个小女孩塞给我一颗糖,说谢谢姐姐。
我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觉得这个糖真神奇,没吃就能感受到甜了,
那年秋天,我去安县考察,
几个村的村支书凑一起吃饭,西化村的村支书说:
“前年,慕家那个老房子突然有人回来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动静。”
“隔壁邻居觉得奇怪,翻进去才发现人在梁上挂了好几天,已经不行了。”
村支书说那个人以前是个大律师,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
我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晚上回民宿,我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突然觉得有一颗特别闪,
我心中一动,想到村支书的话,
对星星扯开一个笑;
“爸爸,你放心啦,我不难过了,也不恨了。”
“你说过,人在付出的时候,就不要想着回报,这样太累了。”
“所以我不会对这个世界失望的,一个人的辜负不能否认全部,你走过的路依然有好风景,我看到了。”
“谢谢你成为我的爸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