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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我站在爸爸面前,他躺在那儿,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掀开,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后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手指捏住白布边缘的时候,我还在想,会不会是搞错了。
也许里面躺着的不是他,是别人,
爸爸还在审讯室里,还在为自己伸冤着。
可白布掀开。
又是他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表情不算安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走的时候还有放不下的事。
我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爸”。
没有人应。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僵硬,跟我记忆里那只温暖的手不一样了。
一瞬间,我被这种落差击垮,
猛地跪下,我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颤声喊:
“爸,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还是没应。
我的眼泪终于断了线,一颗一颗砸在他身上。
“爸,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当初要是不跟慕昭年在一起你就不会”
一个星期前,爸爸还在跟我说话。
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想跟我出去走走。
说之前资助过的一个学生,写信邀请他去他的家乡玩,
说那里有很美的雪山,很值得去看看。
我当时说好。
“爸爸,你怎么放鸽子了,从小到大,你答应我的事明明都能做到的。”
我哭得泣不成声,
好似这样说,爸爸就会因为愧疚醒来,说这只是和我开的一个玩笑。
可惜没有。
我赖在太平间里不肯走。
工作人员来劝了好几次,我说再让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从白天待到晚上,从晚上待到凌晨。
许阿姨进来的时,
我已经在地上坐了一天一夜,膝盖跪得青紫,眼睛肿得睁不开。
“念笙,你爸爸不希望你这样的。”
我想站起来,膝盖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病床上。
许阿姨坐在床边,见我醒了,赶紧凑过来:
“别动,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严重脱水,再不好好休息就要出大事了。”
随即,她又摸摸我的头,拿水小心喂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眉眼很温柔。
妈妈在我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不知道被妈妈照顾是什么感觉,但那一刻我想,大概就是这样的。
“许阿姨,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把水放下,回忆道:
“我和你爸以前是很好的拍档,不过后来后来我走了。”
“为什么走?”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自私。”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看不惯他那副无私到连自己都不顾的样子,跟他说了多少次,做慈善也要有底线,他就是不听,我觉得跟着他太累了,就走了。”
她的声音哑了一瞬,停了好一会儿才接上:
“我从没见过你爸这样的好人,太纯粹了,也太难得。可惜命途多舛,被”
她说不下去了,红着眼站起来,说有个工作电话要回,快步走了出去。
我闭上眼,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压住胸口翻涌的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我听见脚步声走近,椅子被拉开,有人在我床边坐下。
“许阿姨,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睁开眼,转过头。
坐在床边的人不是许阿姨。
是慕昭年。
只一瞬,我就抓起床边的水杯,砸在他头上。
他没有躲,水杯砸在他额角,鲜血淌下,糊了小半张脸。
我却丝毫没有心软,看他的眼神恨极了:
“你还有脸来?慕昭年?”
“滚!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