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慕昭年在审讯室坐到半夜,最后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案子暂停了,他没有理由再留在那里。
他回了酒店。
从池家别墅搬出来之后,他暂时找不到房子,就一直住在酒店。
此刻他坐在床边,盯着墙角发呆。
以往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律所加班,看卷宗,准备开庭材料。
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曾是他全部的生活,
现在他盯着手机里那些未读的工作消息,一个都不想点开。
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考上法学院没有意义,拿下那些大案没有意义,站在领奖台上捧起那个奖杯也没有意义。
他用了十二年往上爬,爬到最高的地方,最后才发现,眼前是白茫茫的大雾,什么都看不清。
慕昭年想,他应该去查翻案背后的原因,但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不知道打给谁。
也知道,现在不会有人再接他的电话。
第二天中午,电话响了。
是所里领导打来的,声音很犹豫:
“慕律师,那个卷宗我帮你调到了。”
“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做好准备再来。”
慕昭年没有给自己准备的时间,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出了门。
到了地方,领导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
随即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慕昭年颤抖着拿起档案,拆开。
将发黄的卷宗一页一页摊开。
那批物资的捐赠发起人写的是池国平的名字,但实际采购和派发负责人,不是他。
项目执行栏里签着另一个名字:
苏胜强。
慕昭年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瞳孔一点一点收紧。
他往下翻,看到了当时的调查笔录。
苏胜强是池国平的多年好友,从没做过慈善,想尝试看看,于是主动包揽了这个项目。
池国平出于信任,出了全款,把采购和派发全部交给了他。
苏胜强拿到钱,估计是为了贪走一部分,才让人买了过期的食物。
后来出了事,十几条人命,苏胜强推了个干净。
他把锅扣在一个仓库管理员头上,说对方私自更换供应商,采购临期食品,自己监管不力但不知情。
池国平在事发后立刻和苏胜强绝交了。
他自掏腰包,给每一个遇难孩子的家庭送去了抚恤金,挨家挨户地送,一个一个地道歉。
也就是在送抚恤金的时候,他遇到了慕昭年,才有了后面的资助。
慕昭年翻到了那张抚恤金签收单。
当年他以为这笔钱是封口费。
是池国平做了亏心事,花钱买心安。
现在他坐在这张桌子前,浑身的血像被人抽干了一样。
原来凶手不是池国平,
那个真正该死的人躲在后面,全身而退。
而池国平,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坑了,背了十几条人命的黑锅,还要被自己资助了十二年的男孩亲手送进地狱。
慕昭年的眼泪砸在卷宗上,啪嗒一声,洇开了发黄的墨迹。
他没有去擦,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
“苏胜强苏胜强”
他咬牙切齿地呢喃,
这个名字,他曾在苏秦晚口中听到过,
那是她的父亲。
她来律所的第一天,就主动找到他,说自己认识池家人,了解池国平的底细。
她说她爸爸叫苏胜强,以前和池国平是朋友,后来因为看不惯池国平的为人,才绝交了。
她把池国平形容成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他是唯一懂他痛苦的人。
如今慕昭年才知道,这个懂他的女人,是凶手的女儿。
一直以来,他都恨错人了。
慕昭年推开椅子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冲。
他跑出大门的那一刻,迎面撞上一个人。
苏秦晚手里拎着保温袋,冲他露出温柔的笑:
“昭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额!”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慕昭年掐住了脖颈。
“苏秦晚,你敢耍我?”
“你早就知道,是你爸害死了我妹妹,对不对?!”
苏秦晚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闪过恐惧:
“昭年放开”
他没收力。
指节收紧,青筋暴起:
“真是有其父必有子,你和你爸都是畜生,都该死。”
苏秦晚的嘴唇开始发紫,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下去。
所里警察看见这一幕,立刻赶出来阻止。
慕昭年被迫松了手,
苏秦晚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慕昭年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后拖了几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秦晚,冷冷道:
“我慕昭年会找你们苏家算账的,一笔一笔地算。”
话落,他挣开警察的手,转身冲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