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立冬。
黄河滩的风比五年前那个夜晚还要冷。
但今天的河滩却异常热闹。
严铮包下了整整十公里的河段。
为我举办了一场传统与现代结合的盛世婚礼。
红色的灯笼从镇头挂到镇尾。
镇上的老少爷们都换上了新衣服,脸上洋溢着喜气。
我穿着严铮专门请顶尖刺绣大师耗时半年赶制出来的凤冠霞帔。
金丝银线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
比我当年自己绣的那件,不知道华贵了多少倍。
晚上八点,吉时已到。
严铮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上搭在河中心的巨大戏台。
他的手很宽厚,掌心温热。
“紧张吗,”他低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不紧张。”
严铮笑了笑,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瞬间,河滩两岸,千炉齐燃。
一千六百度的铁水被壮汉们用力击打向夜空。
化作漫天金色的暴雨。
照亮了整个黄河滩,也照亮了我爹的在天之灵。
全镇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而在河滩对岸的芦苇荡里。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头发凌乱的男人,正死死的盯着这边的火光。
陆景深浑身冻的发抖。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发黑的烤红薯。
那是他花光了身上最后五块钱买的。
他看着戏台上那个穿着华丽嫁衣、被严铮护在怀里的女人。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了嘴里,又苦又涩。
那是他的清禾。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清禾。
现在,她成了别人的新娘。
漫天的铁花落在冰冷的河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景深双腿一软,跪在了满是冰渣的泥地里。
他朝着对岸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清禾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河风瞬间撕碎。
他又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坚硬的石头上,磕出了血。
可是对岸的人听不到,也看不见。
所有的欢呼和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只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看着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化作漫天星辰。
然后,彻底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