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殿外顿时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就冲了进来,当场就控制住了这群人。
面对着皇帝突然翻脸,这群人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拿下了,而且此时因为是皇帝本人下令所以他们甚至不敢反抗。
看着皇帝那不带一点情绪波动的脸,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这才想起来求饶。
但皇帝一言不发,于是那群锦衣卫也就面无表情地拖着他们往外走。
直到……
“陛下!”
英国公和鄂国公两位老国公同时出列拜倒在御前,声泪俱下道:“他们这些人触犯了国法,陛下要处置他们自然是天公地道的事,但念在他们只是贪财却并没有过于盘剥百姓,还请陛下留他们一条性命,权当是为了他们曾经浴血奋战的功劳啊!”
两位老人声泪俱下地哭诉,一时间那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陛下,还请陛下开恩啊!”
“陛下,臣知道错了,您再给臣一次机会吧!”
“陛下……”
“知道错了?”
刘宇眸子微微眯起,眼里闪过杀意:“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你们要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吓坏了,包括两位老国公都吓得不会说话了。
随后刘宇看着已经吓傻的众人又说:“不过刚才两位国公倒是提醒我了,你们可都是有功之臣。
既然如此,那看在你们过去的功劳上我就网开一面……”
众人眼中瞬间升起希望,眼神里都又多了几分光彩。
果然,陛下也就是吓唬吓唬咱们而已,他怎么可能舍得杀了咱这些人呢?
就在他们这般想的时候,刘宇的后半句话直接砸碎了他们的希望。
“你们这些顶着功劳的脑袋就不让锦衣卫砍了,我亲自来砍!”
刘宇依旧是那样漠然地盯着他们,看他们满脸呆滞似乎是大脑宕机了,随后问道:“如何,皇帝亲自动手砍你们的头,这规格够对得起你们了吧?”
说着刘宇走到一旁,一把抽出了挂在旁边的天子剑,随后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走到最靠前的那人面前,盯着那些有些呆滞但依旧惶恐的脸说:“昌平伯赵远……”
被点名的这人看着刘宇,目光呆滞,似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这些人在辽东的时候就按汉姓取了名字,他们的户籍上登的就是汉家名字,所以除了极个别人之外,刘宇喊他们都再没喊过草原名字,为的就是加强他们对汉文化的认同。
赵远,刘宇当年的亲卫之一,虽然带兵打仗的本事和卢子阳,陈之奂这些人都相去甚远,但他胜在忠心。
而且他和现在负责兵仗局的王平一样,都是在刘宇还是王子的时候就跟着他了。
所以哪怕他在那最后一战里没有伤残,甚至他整体的表现并不出色,后来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是中规中矩,但他依然捞到了一个伯爵的爵位。
看着这个故人,刘宇冷声道:“你也是我当年的亲卫之一,平定诸王兄叛乱的那天夜里,拼死护在我身边的人里就有你一个。
仅仅是那天晚上的一战,你后背中了三刀,左腿上挨了一刀,前胸和右腿上一共中了三箭,血流的把铠甲都泡透了。
尽管如此,临走的时候你们还是拼死护着我先走……”
刘宇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冷,但此时所有刚回过神来的人又都愣住了。
不是,这都十三年前的事了,陛下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而此时最震惊的莫过于昌平伯赵远,他脸上的恐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两位国公说你们有功这一点我不否认,而且我承认你们有的不是一般的功劳,你们有大功!
但这不是你们无视法纪的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宇手中的天子剑也跟着落下,只听金属划破物体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便有东西落地。
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眼神都带着惊恐。
而被砍的赵远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他整个人都不反抗了,直到好一会儿后他发现自己没死。
他低头看去,只见掉落在地的竟然不是他的脑袋而是他的官帽以及他的头发和发冠。
皇帝刚才的一剑削去了他的官帽和发冠,但此时那把剑依然悬在他的头顶。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拼死,那今天就不会有我这个皇帝,所以那时候我承诺过你们,只要将来你们不是犯下谋逆大罪那我可以容忍你们犯死罪而不追究。”
“我没有给你们丹书铁券,但这个承诺我认!”
刘宇将剑指着赵远:“我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死,而是我承诺过不杀你现在我做到了我承诺的!
但是你们承诺的呢?
你们当初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你们跟着我是因为我说过要让让整个草原的人都不再挨饿受冻,在被人欺负了之后有能说理的地方。
那时候你们都发誓要跟着我去建立这么一个世道,你们说如果有一天背弃誓言,甘愿万箭穿心而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天你们违背了誓言,但我没有权力按你们发的誓来处置你们,但我可以做别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朝廷的武官,从今往后也不准你们再说曾经是我的亲卫,因为我的亲卫都已经死了,要么是死在了战场上,要么就是违背誓言遭了天罚。
所以……滚吧,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刘宇一摆手,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再也不看他们。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都懵了,脑子一时间都转不过这个弯来。
而赵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在想清楚一切之后郑重地冲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起身。
“陛下如天之仁,臣铭感五内。
无论是当年还是今天,陛下都不曾有负我们,是我们这些人利欲熏心以至辜负了陛下。
臣今日再拜陛下一次,权当感念陛下这些年的照拂和庇护,愿陛下早日一统天下,也愿我大乾国祚永昌!”
跟文官们打交道久了,他们也学会了几句文绉绉词儿。
而此时说完这句话后赵远猛的冲向了最近的一根柱子,一头就撞了上去,眼见就是血溅谨身殿的场景。
千钧一发他身边儿的一个锦衣卫一脚踹在了他身上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随后一群人直接上去把他控制住了,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怎么,学那些文官撞柱?昌平伯几时学会这招了?”
刘宇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臣知道自己该死,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维护陛下的声誉,不至于……”
赵远此时已经是心如死灰,皇帝刚才的一番话等于彻底否决了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着了。
对此刘宇直接回应道:“我的声誉还有维护的必要?你们以为你们都去撞柱子死了就能让我不落一个刻薄寡恩,背信弃义的名声?”
“陛下,臣等万不敢……”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是连忙辩解。
可刘宇哪里会听?
“你们不敢?
那我问你们,当初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却死在战场的袍泽,他们的妻儿老小而今过得如何?
当初六国伐乾,粮饷绝尽之时给你们送去粮食衣物的人他们现如今又过得怎样?
你们谁来回答我!”
众人被刘宇的气势震得愣神片刻,都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们此时能出现在帝都就说明他们要么成了富贵闲人,要么就是防区就在帝都附近,北方的乡亲们过得如何这他们是真不知道啊!
“怎么?没话说了?
“原来你们也知道羞耻?”
刘宇:“你们摸摸良心告诉我,你们大把大把往自己兜里捞钱的时候你们就没觉得良心不安吗?
你们知不知道,在你们大把捞黑钱的时候,还在北边的那些人,你们战死袍泽的家人,那些给你们送过粮食的乡亲要么冻死要么就饿死了!
你们这吃的穿得哪里是钱财,你们吃的分明是他们的血肉!”
冻死?
饿死?
听到这两个词众人都诧异了,不是,北边儿啊,百姓冻死饿死?
这怎么可能?
“你们不信是吧?”
“你们也用你们那烂了的心好好想想,你们在我眼皮底下都还敢大捞特捞,那些远在千里北境的那些人他们又敢做点什么出来?
你们知道今年辽东有多少人饿死,你们又知不知道今年有多少战死英烈的遗孤被活活冻死在家里或者街头?
那些人有多少是你们的袍泽兄弟,有多少人是在战场上替你们挡过刀剑的,而今你们就这么报答他们?”
刘宇说到此处也逐渐冷静下来,声音也逐渐低了,似乎很是失落。
“让那些为为国捐躯的人流血又流泪,这都是你们和我的罪过啊!
我的罪过尚且百姓和上天追究。
上天要降罪就降我的罪,百姓要骂娘该骂我的娘……
可你们的罪过我却不能追究,如此这般,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