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颤,胃里的绞痛却愈发剧烈。
我拖着行李箱,抱着沉重的咖啡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秦折雪没有追出来。
透过玻璃橱窗,我看到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快速打字,眉眼间是我许久未见的焦灼与温柔。
不用猜也知道,她大概在安抚那个因为水管爆裂而受惊的“弟弟”。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市中心医院的地址。
坐在后座上,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医生很快给出了诊断:急性重度胃溃疡,伴有局部出血,需要立刻输液并留观。
护士在我的手背上寻找血管。
因为长期搬货和清洗器械,我的手背皮肤粗糙,血管干瘪,扎了两次才成功。
“家属呢?去交一下费,顺便买点温水过来。”护士拔出针管,嘱咐道。
“没有家属,我自己去交。”
我咬着牙,用那只没挂点滴的手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秦折雪发来的微信。
【别闹脾气了,今天店里真的很忙,你休息好了就赶紧回来。】
【阿远那边水管已经修好了,他还特意给你买了一盒你爱吃的栗子蛋糕,说是感谢你。】
【我把蛋糕放在收银台了,你回来就能吃。】
我看着这些字眼,只觉得一阵荒凉。
她对我的了解,还停留在三年前。
我早就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胃酸倒流,戒掉了所有甜腻的糕点。
那盒蛋糕,不过是顾远借她的手,向我展示胜利的战利品罢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对话框。
在缴费处排队的时候,我碰到了陈屿。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到我一个人举着吊瓶,脸色苍白地排队,立刻冲了过来。
“你疯了?病成这样怎么一个人来?秦折雪死哪去了?!”
陈屿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缴费单,看着上面的诊断,手不住的颤抖。
我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陈屿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秦折雪的号码。
“别打。”我按住他的手,“我已经提分手了。”
陈屿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早该分了!那个混蛋,拿着你的钱和精力去养她的好弟弟,真当你是个没有脾气的泥人吗?”
他扶着我回到留观室的病床上躺下。
“你等着,我去给你交费,顺便买点吃的。你千万别再接她的电话!”
陈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躺在病床上,药水一滴滴进入血管,带来一阵冰凉。
我打开手机,点进了之前为了方便管理店铺而下载的房东微信。
当初租下这家店面,因为我刚毕业符合应届生创业补贴政策,所以合同是以我的名义签的,押金也是我垫付的。
【王哥,那间商铺我打算退租了,合同这个月底到期,我不续签了。】
房东很快回复了消息。
【不续了?小秦不是说生意挺好准备扩大规模吗?退租的话要提前清空东西,交接钥匙啊。】
【明天我会把属于我的东西清空。钥匙我会放在吧台收银机下面。后续如果有人要继续租,麻烦您重新跟他们走流程签合同。】
我快速打完这行字,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压在胸口两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粉碎。
第二天清晨,我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秦折雪不在,她通常这个时候还在家里睡觉。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卷闸门。
店里弥漫着一股隔夜咖啡渣的酸涩味。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清洗机器。
而是从吧台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箱。
我把我买的温度计、我挑选的拉花缸、我手抄的厚厚一本配方笔记,甚至我挂在墙上的那幅用来遮挡污渍的装饰画,统统装进了纸箱。
包括收银系统。
我登陆了后台管理界面,解除了我的银行卡绑定,清除了所有的会员储值设置,恢复了出厂默认状态。
这家店,从里到外,都将再也没有我存在过的痕迹。
我把钥匙和一张退租协议放在了空荡荡的收银台上。
关上玻璃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坐上前往另一座城市的高铁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店里一个常客,通过之前添加的工作微信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外放。
“老板,你们今天怎么没开门啊?我早上急着买杯美式续命呢。”
“我刚才给秦老板打私人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娇滴滴地说老板正在给他煮红糖姜茶,没空管店里的事。你们俩这是吵架连生意都不做了?”
我听着常客带着调侃和抱怨的声音。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平静地按下了语音回复键。
“我已经离职了。以后这家店的任何事情,您直接找秦老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