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的平稳行驶让人产生一种脱离现实的错觉。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变灰的工作微信图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南城的一切,都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新城市的空气里没有咖啡豆烘焙后的焦苦味。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直接打车去了之前在网上联系好的短租公寓。
放下行李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简历。
两年的咖啡店打杂生涯,让我的履历看起来有些苍白。
但好在我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之前在咖啡店策划过的几场引流活动数据还算漂亮。
第二天,我便去了一家正在扩张期的连锁餐饮企业面试策划岗。
面试我的是市场部总监,叫许吟。
她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深色西装裙,袖口微微卷起,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季先生,”许吟翻看着我的简历,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段经历上。
“你在一家独立咖啡店做了两年的店长,从选址到运营全包,为什么突然离职?”
她的声音清亮且富有穿透力,没有压迫感,却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敏锐。
我没有掩饰,平静地陈述。
“因为那家店的实际控制人,将我所有的研发成果和运营数据,无偿赠予了另一个人用作求职履历。”
“我无法接受这种对专业价值的践踏,所以选择离开。”
许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反而多了一丝赞赏。
“懂得及时止损,也是一种能力。下周一办理入职,有问题吗?”
我有些惊讶于她的干脆,“没有问题,谢谢许总。”
走出大厦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去吹冷风,也不用再对着一堆永远洗不完的杯子发呆。
新生活开始了。
而南城的那家咖啡店,此刻却正陷入一场兵荒马乱。
我虽然退出了工作微信,但手机里那个名为“看店宝”的监控app却一直没有卸载。
不是因为留恋,而是因为这台监控设备是我用自己的账号买的,我还没来得及解绑。
晚上回到公寓,我习惯性地清理手机内存时,不小心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图标。
画面加载出来,是南城咖啡店的吧台。
时间显示是下午两点,正是下午茶的外卖高峰期。
秦折雪站在吧台里,身上的白衬衫沾满了咖啡渍和奶泡。
她正手忙脚乱地调试着那台巨大的商用半自动意式机。
“怎么回事?为什么压力一直上不去?”
她的声音透过监控麦克风传出来,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带着明显的焦躁。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是前几天刚招来兼职的大学生,此刻正被她吼得不知所措。
“折雪姐,我也不知道啊以前都是季哥每天早上提前调好参数的。”
“季哥!季哥!除了他你们就什么都不会干了吗?”
秦折雪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我看着屏幕,知道她是在给我打电话。
因为下一秒,我的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她的来电显示。
我看着那一串熟悉的号码,连挂断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按下了静音。
监控里,秦折雪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用力将手机拍在吧台上。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是顾远。
他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名牌纸袋。
“折雪姐,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他走到吧台前,声音柔和得像一阵微风,完全没有察觉到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刚才路过那边,看到新出了一家法式甜品,就买了一点来给你当下午茶。”
他笑着将纸袋推过去。
“对了,顺便再给我做一杯拿铁吧,还是老样子哦,不要太烫。”
秦折雪看着那堆等待处理的外卖订单,再看看顾远期待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压下烦躁,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阿远,今天店里机器出了点问题,可能做不了拉花。”
“而且我现在有点忙,你”
她还没说完,顾远就开始闹别扭。
“连一杯咖啡都不愿意给我做了吗?是不是因为季哥生我的气,所以你也觉得我很麻烦?”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既然你不欢迎,那我走就是了。”
他作势要拿回那个纸袋。
如果是以前,秦折雪一定会立刻丢下手头所有的工作,柔声细语地哄他,哪怕外卖超时被差评也在所不惜。
但今天。
监控画面里,秦折雪看着不断催单的外卖机器,又看了一眼委屈的顾远。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手去拉他。
而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阿远,别闹了,我真的很忙。你要喝咖啡去对面星巴克买一杯吧,钱我转给你。”
顾远愣住了。
那张始终带着柔弱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的错愕。
我看着这一幕,平静地按下了手机侧边的电源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