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周,我忙得脚不沾地。
许吟是一个要求极高的上司,但她从不无效加班。
她会在指出策划案漏洞的同时,精准地给出修改方向,而不是像秦折雪那样,用“你格局不大”这种空泛的词汇来打压我。
周五下午,部门开完复盘会。
我刚回到工位,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早上为了赶一个方案,我只喝了一杯冰美式,此刻溃疡的抗议显得尤为剧烈。
我从抽屉里翻出药盒,却发现药已经吃完了。
正当我忍着痛准备强行咽下两口冷水压一压时,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了我的桌面上。
我顺着纤细修长的手指看去,是许吟。
“空腹喝冰咖啡,季策划是对公司的医疗保险有什么误解吗?”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动作却很轻。
我有些错愕,“许总”
“你的脸色比a4纸还白,如果是因为工作强度太大导致身体出问题,我会怀疑我自己的管理能力。”
她将一张药店的小票压在杯子下面,旁边还放着一盒我常吃的胃药。
“楼下药店买的。另外,我注意到你手背上的擦伤还没好,这几天尽量不要碰清洁剂。后勤那边我交代过了,你工位的清洁不需要你自己动手。”
说完,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原来被人关注到细节,是这种感觉。
不需要你去沉默硬扛,不需要你去卑微地乞求一杯“打烊后的拿铁”。
真正关心你的人,会看到你皱紧的眉头和藏在背后的双手。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是陈屿发来的语音轰炸。
我戴上耳机,点开第一条。
“知寒!你简直错过了一场好戏!”
“今天我路过你原来那家破咖啡店,你猜怎么着?里面乱得跟菜市场一样!”
我一边喝着蜂蜜水,一边点开下一条语音。
背景音里有机器轰鸣声和客人的抱怨声,显然是陈屿在店里直接录的。
“秦折雪那个傻缺,居然在用手冲壶给客人冲速溶咖啡!说是豆子断货了供应商不肯送!”
紧接着,是陈屿怒怼秦折雪的声音。
“你到处打听知寒的下落干什么?怎么,没免费劳动力使唤,店开不下去了?”
秦折雪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陈屿,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你告诉他,别闹脾气了,快回来。店里的收银系统被他退出了,我现在连很多老客户的储值卡都核销不了。房东今天还来找我,说要重新签合同涨房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现在,依然觉得我是在闹脾气。
依然觉得只要她招招手,我就会回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闹脾气?”陈屿在语音里冷笑出声。
“秦折雪,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他为了你这家破店,喝出了重度胃溃疡,手上磨得全是茧子。”
“你呢?你把他进的贵豆子拿去给顾远喝,把他熬夜研发的配方给顾远挂名。”
“你知不知道他走的那天,在医院里一个人挂点滴挂到半夜?而你当时在干嘛?你在给那个连水闸都不会关的巨婴修管子!”
秦折雪沉默了很久。
语音里的背景音安静得可怕。
“他胃溃疡住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少在这里装深情!”陈屿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体检报告我还留着复印件呢,要不要我拍在你脸上?”
就在这时,顾远那带着委屈的声音从背景里传了出来。
“陈屿哥,你别这么说折雪姐。知寒哥身体不好我们也不知道啊,他总是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平时也不说”
“你闭嘴吧绿茶男!”陈屿暴怒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你天天来这儿白吃白喝,点名要她男朋友给你做手冲,你真当自己是来视察的少爷啊?”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是陈屿的文字消息。
【爽了!我把秦折雪那张脸骂得煞白。她估计是真的慌了,眼眶都红了。不过你放心,我半个字都没透露你在哪。】
我看着屏幕,平静地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秦折雪慌了吗?
或许吧。
但她慌的,大概率不是失去了我这个人。
而是失去了那个能帮她摆平一切琐事、让她的咖啡店正常运转的“工具”。
我点开那个许久未看的“看店宝”app。
画面里,秦折雪呆立在吧台前。
顾远正在拉扯她的衣袖,似乎在哭诉陈屿的粗鲁。
但秦折雪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他护在身后。
她猛地甩开了顾远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台因为缺水而发出刺耳警报的咖啡机。
那杯迟来的后悔,终于开始倒进了她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