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漫过下巴时,我按下了最后的求救键。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我妈骄傲的笑声,「感谢各位参加小女纪柔的升学宴。」
纪柔去年才高二,哪来的升学宴?今天明明是我坠江的日子。
「妈,我在城南高架下的江里,水进来了!」我拼命拍打车窗。
我妈走到安静处,声音冷得像冰:「纪棠,一年前你卷走家里二十万消失,今天还敢装可怜?」
一年?
原来这通在生死关头拨出的电话,在某种诡异的磁场里,跨越了整整一年,打到了今天。
可我却以为我在演戏。
「你就算死在水里,我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电话挂断,江水灌满我的肺腑。
我妈如愿了。
一年前的今天,那个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养女,确实死在了又黑又冷的江底。
江水浑浊冰冷,一点点漫过我的下巴。
老旧的车门被水压死死顶住,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却纹丝不动。
水流顺着车窗缝隙不断涌进来,灌进我的耳朵、嘴巴、鼻腔。
我按出去了手机里那个被置顶的号码,这是我最后一次求救。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的却不是我妈焦急的询问,而是一阵喧闹的掌声和碰杯声。
接着是我妈带着骄傲和笑意的声音。
「感谢各位今天拨冗前来,参加小女纪柔的升学宴。」
升学宴?
我浑身发冷,今天明明是我离开家,却又遭遇车祸坠江的日子。
为什么会是纪柔的升学宴?
「妈。」
我拼命仰起头,去够车厢顶部最后一点空气,「救救我,我在城南高架桥下的江里,水进来了。」
听筒里的喧闹声小了一些,我妈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冷漠,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纪棠,你躲了一年,眼看家里的钱花光了,终于舍得露面了?」
「今天柔柔办升学宴,你偏挑这个时候打来恶心人是不是?」
我猛地呛了一大口泥水,肺部撕裂般地疼。
一年?
我呆呆地看着不断上涨的江水。
原来这通在生死关头拨出的电话,在某种诡异的磁场里,跨越了整整一年,打到了今天。
我被困在这辆车里,在这个又黑又冷的江底,已经沉睡了一年。
我妈养了我十六年,名义上是母女,可她从血缘上从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是纪家当年在福利院领养的,这件事十六岁之前我浑然不知。
直到纪柔被找回来,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摆在桌上,我才知道自己原来不姓纪。
那之后我妈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以前的溺爱像被一键清空,她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流落在外十六年的亲骨肉。
而我,从「女儿」变成了「鸠占鹊巢的外人」。
「妈,我出车祸了,我没有拿家里的钱。」
水已经淹到了我的鼻子,我拼命想让她听出这真的不是恶作剧。
可我妈只在那头冷笑出声。
「没有拿?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你和我知道,不是你偷的,难道是柔柔拿去陷害你?」
「我告诉你纪棠,你既然拿钱滚了,就滚得彻底一点。」
「你就算真死在水里,我也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下一秒,电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车厢里的最后一点光亮,随着手机屏幕的熄灭彻底消失。
江水猛地灌过头顶,我连最后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水流倒灌进肺里。
泥沙掩埋了我的口鼻,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我没有觉得不甘心,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我不欠纪家了。
再睁开眼时,我站在一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可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服务员甚至端着托盘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水迹,没有泥沙,甚至透明得能看见脚下的地毯花纹。
我成了一个游荡的游魂,被这通迟到一年的求救电话,强行拉回了人间。